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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20 Jan

(1999年11月28日受洗见证)

入主名下十年有余,细细回想,生命的一半以上都已在主的恩手中度。一路走来,雨、不安、迷茫、焦,但皆是属于青春期的小小痛、为赋词强说了;真正的大大浪、坎坷崎根本不上,甚至可以是一帆风顺、得天独厚的。拥有这一切,本应该数主恩典如数家珍,心中口中都充满感谢赞美,但人性是那么的复杂,稍遇不顺就感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遇人不淑、怀才不遇;而一朝得志,又觉得生活了无生趣、平淡无奇。在诸多的感慨与愤懑中,根本感觉不到神的作为与恩典。就算是有一天蓦然回首,看到神的奇妙作为,看到自己在点点滴滴中的成长,想开口称颂,却是欲语还休 因为积少成多的恩典数不尽、说不清;一次次在我们叛逃时苦苦追寻着我们的大爱,无以言表。这15年来,面对神,我心中有太多的惭愧与不安,他说,“你们得救确实是藉着恩典、藉着信,这不是出于你们自己,而是神的恩赐;也不是本于行为,免得有人自夸”(以弗所书28-9),然而即便有此安慰,我们仍像想讨父母欢心的孩子,因为得到不可言喻的恩典和爱,心中总想回报一二。但是往往事与愿违,这世间的诱惑太多,我们总是误入歧途、越走越远,自己受苦不说,还惹得母亲垂泪、父亲神伤。可是,不得不感恩, 主一直是那个在房顶上焦虑张望的父亲,那个每晚为出走的孩子亮着灯、开着门的父亲,那个看到我们回头就小跑着迎上去的父亲,在我们痛下决心不做浪子时,就抱着我们亲吻的父亲。他的爱从来没有条件、没有论断、也没有改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说到这世间诱惑,浮入脑海的不过于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高尚一点的想青史留名,上不得台面的沉迷女色。古今中外,有多少人能逃得过这名与利的诱惑?然而,虽然少之又少,但仍有那么一群人,即中国文化所崇尚的君子,仿佛离这一切都很远: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且淡泊名利,既不摧眉折腰事权贵,又不留恋歌台舞榭。君子不是感觉不到诱惑,而是有毅力抵制。CS Lewis说,只有尝试去抵抗诱惑,才知道诱惑的力量到底有多大;那些一开始就投降的,根本无权力知道诱惑的力量。因此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诱惑有多深有多强的,唯有耶稣;因为他同诱惑抗争到底。然而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有君子所抵御的名利色欲,还有另外一种诱惑,经过魔鬼的包装,以充满正义的色彩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就比如正义这个词本身,还有公平、人权、平等、自由。这些词英文中被称作“Ideal”,是人们的理想。在人脑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幻想一个绝对公平正义平等自由的世界。有那么多年轻的自由的斗士,为着他们的ideal牺牲了一切,包括生命。马克思在批判宗教时说,“Religion is the opiate of the masses” (宗教是大众的鸦片),然而理想又何尝不是?让人热血沸腾的理想、让人为之生为之死的理想、让人憧憬的理想,煽动着人们的情绪、触动着人们的神经。这就是我15年来与之挣扎不断的、无法摆脱的诱惑。
            高中时曾有一段时间对presdestination很是困惑与着迷,前前后后读了很多书,汲取了不同的观点,但都觉得牵强附会、并无解答我真正的郁结所在。嘴里承认神的掌权是容易的,然而应用到实际中,想到神在人出生以前就拣选了他的子民,想到神坚固了法老的心,神允许撒旦把出卖耶稣的想法放入犹大的脑子里,心中总觉得是别扭的,觉得这样的神与我所称颂的公平正义的神是背道而驰的。人虽然有自由选择的权力,但如果选择之前因为没有得到全部的信息(被蒙蔽或者心被硬化),那么这个权力就没有意义了。这样的看似不公平让我纠结和痛苦,我并没有为自己被神拣选感到高兴,甚至决定,如果不能公平,那我宁可也没有这份殊荣。我把自己想象成加入无产阶级革命的贵族,虽然斗争让我失去与生俱来的优势,但我宁愿如此,也不要做命运的宠儿,享受着不公平的恩典。
            随着见识与文化的增长,另外一个困惑也逐渐的浮现,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基督徒是否与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所矛盾呢?中国文化是充满忧郁色彩的,我们继承的文字沉淀着萧瑟感。我们读书,以天下为己任,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安思危;我们喜欢的意境是雨打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而这种生长在南国的芭蕉,是不怎么可能出现在耶路撒冷的。基督徒被教导要常常喜乐,然而面对这样的社会,堕落的人类文明,有时脑海中会萌生疑问,正义的神面对这样的世界焉能不愤怒?倘若神都愤怒了,我们难道要傻傻的平安喜乐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基督徒不应该更有责吗?如果我们躲在教会里mind our own business, 那谁来哀民生之多艰?还有,我们沉淀了千年的有志者,事竞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的霸气,如果像圣经中鼓励的全部交托给神,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诸如此类的困惑充斥着我信主的历程,信心不断的受到打击,理想与文化,这些我引以为豪的东西总是冲击着我的信仰。在这样的挣扎与考验中,我也一次一次的远离了神,对于我来说,做一个有理想的中国人比做一个顺服的基督徒似乎更有吸引力。可是感谢信实的神,他总像一个沉默寡言的父亲,允许我走出他的comfort zone去尝试一些我认为正确的事情,却又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坚定的站在我的身后,把我带回家。这么多年来,他使用不同的方式、借着不同的人和书,让我更进一步的认识与了解他。在教Sunday school的过程中,神把孩子带到我的面前,提醒我天国正是属于这样单纯而可爱的一群人,也提醒着我自己初信时的模样。他也透过属灵导师撰写的文章教导我,有时候诱惑以高尚的姿态出现,使诱惑膨胀的其实使我们自己内心的骄傲。我不安于做一个受造物,接受造物主的安排。我把高贵的人格、高尚的追求看的很重,我欣赏因此而炼成的一身傲骨、一身清气。我把国家和民族也置于崇拜的地位,深深的引以为豪。这样的骄傲蒙蔽了我。CS Lewis把骄傲称为人类最大的罪,自从有世界以来,每个民族和每个家庭的不幸的唯一根源便是这种骄傲。别的恶有时还能将人拉在一道:饮酒之徒,好色之辈,常会结在一道,猪朋狗友,相互取乐;但是骄傲永远只有敌视,骄傲就是仇恨;不止仇恨人,而且仇恨上帝。说的多么的扎心、却又多么的准确啊!难道我不是因此仇恨而远离上帝的吗?上帝至高无上,远非你所能亟及。不懂得这一点,根本不认识上帝。一个内心骄傲的人无法认识他,因为他骄傲,所以看不起人,看不起一切。因为他总是高高在上朝下看,所以看不见在上面的上帝。
            正是借着这样的警醒,我才能一次次把目光重新定睛在神的身上,慢慢的褪去骄傲与尖锐,学习谦卑的功课。这是一门漫长的课程,中间自是充满了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经历,需要从一次次的破碎中重建,在一个个雨夜中寻找星光。每一次重新接受神是造物主,都仿佛第一次承认时那样如释重负。我们自己做得画、写的文章,是送人还是装裱,还是在搬家时留在故居,不都是由我们这些创造者决定吗?我们也从不问自己这样对这幅画是否公平,又为何去怀疑造生命万物的神呢?他做一切都有他的原因和他的时间,我们又有何资格去质疑、去不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苦难,我们应该去缓解,而不是做理论与口头上的相争,同时也要时时事事存着感恩,过得好时为着过得好;过得不好时,为着它在我们里面促成忍耐,谦卑和对世界的轻视以及对我们永存的家乡的盼望。

            人处在20岁出头,总是不免想些人生的真谛、意义、价值等诸多问题。我不会是第一个,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佛20岁离开荣华富贵的家,坐在菩提树下思考;孔子20岁时辞官从教;乔布斯20岁时退学前往印度,在古东方宗教中寻找生命的意义。这是人避不开的问题:因何而来,又到哪里去,为什么活着,什么才叫有价值。我此时此刻的祷告,便是在用神赐的智慧和头脑思索时,也能将神赐的信心与眼光锁定在耶稣的身上,不再为世俗的价值观,或高尚或卑鄙的,牵着鼻子走。信主15年,实在没有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事情可以拿出来细说一二。上帝那比太阳温暖,却比叹息更轻的爱中所蕴藏的真意与奥妙,需要用一生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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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January 20, 2014 in Uncategoriz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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