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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

11 Nov

八九岁的时候,突然迷上了美籍华人作家刘墉,特别喜欢读他写的书。尤其偏爱他《肯定自己》《超越自己》《创造自己》的三部曲, 以家书的形式,教导他成长中的儿子刘轩。那时候的刘轩正是上高中的年纪。最近偶然看到了刘墉一家的全家福。记忆中十六岁的刘轩已有了儿女,刘墉早就做了爷爷,真是要叹一句岁月不饶人!其中刘墉让我记忆最深刻的文章之一,写于刘轩的妹妹刘倚帆出生的当天。

“中国人称兄弟姐妹为手足,正比喻了其间密切的关系,手足同样由身躯伸出,他们靠着同一心脏压缩出的血液而生存,他们彼此扶持、荣辱与共。 在我们的生命中,可能获得的朋友相当多,但没有任何朋友能完全等于手足。朋友可以与你绝交,从此便不再是你的朋友;夫妻可以离异,从此就不再是夫妻。但是手足即使有了摩擦、产生争执,甚至登报脱离关系,他们实实在在还是同父母所生。那与生俱来的“同”,是无法改变的……他们是父母逝去时,站在送葬行列中,与你同样伤恸的人;他们也是当你父母都离去之后,能够让你回忆起幼时家庭生活的人;他们可能是你遇到挫折,甚至夫妻失和时的避风港。因为他们与你有相同的生活经验,无可改变的血源关系,自然也有着共同意识……有一天你会发现,手足不但是父母生命的延伸、童年记忆的延伸,甚至是故乡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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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这段文字之前,我做了将近十年的独生女儿,父母爱若掌珠。周围小伙伴的家庭也都是这样一家三口的结构,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书读进去了,就无法从脑子里抹去。看到这篇文章后,我虽然依然懵懂,但开始渴望有弟弟妹妹。虽然年幼,但我开始对死亡有认识和惧怕:我害怕有一天父母离去了,这白茫茫一片大地,只剩我独自一个。我甚至开始担忧,如果时间长了,久了,我会忘记父母的音容笑貌,而这个世界上竟没有人可以提醒我。

后来爸爸获得了三年在美国做研究的机会,我们举家赴美。在美国上小学的第一天,大家做自我介绍,我说完自己的名字和来自中国以后就无话可说。班主任为了引着我多说几句话,就问我,家里有没有弟兄姐妹?我答,没有。她又问,宠物呢?猫猫狗狗?我又答,没有。回家后我便向父母抱怨,为什么我没有兄弟姐妹?连一只猫啊狗啊的都没有。我想也是从那以后,父母开始思考我的孤独。在美国这三年也正好提供了机会。于是,2001年11月13日早上7:58分,我的弟弟出生了。从此,有人与我共行人生路。

我比弟弟大了十二岁,我们两个是同一个属相。起初,弟弟是个只会哭闹的小婴儿,我作为比他大了12岁的姐姐,只能单方面的付出。但是,神造女人何等神奇,就算是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儿,也是涨满了母性情怀。我欣赏并且惊喜于这个吃奶的小孩儿——我的弟弟。我拍很多他的照片,黄昏时推着婴儿车跟他一起出去散步,有时候晚上妈妈开车去实验室接爸爸,我就抱着他在灯下看书。迄今为止,推着那个简易婴儿车,漫步在图桑沙漠的夕阳里,看着胖乎乎的弟弟从咿咿呀呀到沉沉睡去,仍然是我脑海里最美的画面之一。

弟弟一岁多时,我们全家又回国定居了。他渐渐大了,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和思想。那时候我上初中,每天六点放学回家,家里的阿姨带着弟弟在家属院里玩耍。我放好自行车后就牵上弟弟,让阿姨先回家。这时候弟弟就伸着胖胖的胳膊,要我领着他沿着爸妈回家的那条路,一路走到大学里去找爸爸妈妈。我们俩一高一矮,就这么走着。后来他困了,要我抱,我就提议说,不然我们回家等吧。他就在怀里踢着他的小胖腿表示抗议。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每每路走到一半,他就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论抱着他往哪儿走,都有一段可观的距离,只得咬牙抱着他回家,还是床上睡着舒服呀!那条路越走越长,怀里的胖娃越来越沉。每每沉到抱不动,我脑子里就想,如果这不是个孩子,即使他是一袋金子,我现在也不要了,坚决扔掉。真是沉死姑奶奶了。

小孩子是都是非常聪明,最擅长察言观色的。虽然我个子长的很高,13岁时已超过父母,但是弟弟的脑子里非常清楚,家里的权威是爸爸妈妈,我和他的地位是一样的。他非常擅于利用爸妈和阿姨对他的宠爱,4岁了有时候吃饭还闹着要人喂。然而或许他知道在我身边撒娇没用,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小绅士,每当我们两个独处,他都非常规矩。有一次暑假妈妈在北京开学术会议,爸爸也恰好不在家,她便带着我们姐弟两个一起去了。妈妈一大早去开会,我们两个睡足了以后起床,我给他找出来衣服,他自己乖乖穿上,然后我们一起去吃早餐。早餐是自助型的,他告诉我想吃什么,我给他拿好,然后我俩在圆桌上相对而坐,弟弟自己拿刀叉,吃的有模有样,哪里像家里要爸妈端着碗喂的baby!而更让我激动的是,第二天我们去吃早餐时,我去给他拿食物,回到桌子旁边,他居然为我拉开了椅子,摆好了餐具!我当天晚上就不住的跟妈妈炫耀,这娃可真是没白养啊。到现在为止,每次我回家,弟弟都殷勤的为我拉车门拉椅子,有时候他赶不到,我自己动了手,他还责问站在我旁边的老公,你怎么不给她拉车门呀?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弟弟上小学那一年,我离开家上大学。从此我开始缺失他的成长。每次跟家里视频,他都睡眼惺忪的出现在镜头前,只是看着镜头傻笑,也说不了几句话,基本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渐渐的我发现,我可以问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他的小朋友我能记住名字的也没几个了。自他上了初中以后,凭着我对初中课本仅剩的那些记忆,偶尔还问一问语文让背《伤仲永》了嘛?物理学习物态变化了嘛?立定跳远能跳多远?真是所谓的没话找话。不过每次视频他仍然凑过来,我们问答之间也乐在其中。每年弟弟生日,我都会买书给他。他小时候我总纳闷,怎么我喜欢吃的他都喜欢吃?这不是明摆着跟我抢吗?现在我开始欣喜,我喜欢看的他也基本都喜欢看。这几年成功把他培养成哈利波特迷。哈利波特的中文译本和英文原版他都看了很多遍。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样我喜欢吃的东西他至今不喜欢吃:我的人生挚爱胡辣汤;有一样我喜欢的学科他至今不感冒:文学。我曾多次试图把我对文字的理解、文学的热爱、以及语言的欣赏介绍给他。我费尽心机,带着他一起写作文,背古诗,生活中遇到诗情画意的情景了,便问他,你看天上的这个月亮,今天还是弯的,但是下周我走了它却圆了,你有没有想到一首诗?他便干瘪瘪的回答,“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我不住夸赞,说你要是能把这句用在文章里多好!但是弟弟非常好笑,自从开始写作文便坚持写实,多余的或描写、或抒情的话,一句没有。有时候还为了凑字数掉眼泪。每每看到,我都不禁感叹,书香门第后继无人!弟弟早就想好了,他长大以后要学编程,绝对不跟文字打交道。既然志向这么明确和坚决,我也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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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八月在澳洲办婚礼,弟弟和妈妈先我们到达墨尔本。在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不禁惊奇,这个我心中永远的孩子,居然长的比我还高了!依偎在他身边,我也隐隐有了安全感。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还是如以往一样溜进我的房间,但是令我惊讶的是,他说话开始像个大人了。说起极品亲戚的家长里短,那也是有板有眼。这个孩子,终归还是长大了。是啊,我都嫁人了,弟弟站在伴郎的行列里,年轻,帅气,他有着爸爸一样的挺拔和妈妈一样秀气的五官。他的出现,让我们这个温馨的四口之家愈发圆满。我经常夸奖老妈,说她父母公婆俱在,老公上进,儿女双全,这要在古代就是个全福娘娘啊!每到此时,妈妈都幸福的不住点头。我也很感谢弟弟,我18岁离家上大学,两年后出国,这么多年,他替我承欢膝下,让父母晚空巢至少十年,帮他们排解了很多孤独和无趣。那段十几年前曾经让我有感触的话,如今我真的有了切身的体会,手足之情形成于共同的家庭和成长,那从小就扭在一起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床上睡觉的情谊,到大了以后,便成为了父母和原生家庭的延伸。今天弟弟十四岁了,我坐在这里敲下这篇文章,只是默默的庆幸,14年前,他的出现多么的及时和正确。这14年来,他塑造着我,我塑造着他,我心里充满了长姐情怀,他也成长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绅士。这份感情、这份依赖、这份相知、这份温暖,着实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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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November 11, 2015 in Uncategoriz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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