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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人生之《梁祝》—— 中国人的爱情

17 Apr

和W谈了五年的异国恋,我讲了很多中国的爱情故事给他听:七夕银河相会的牛郎织女、人妖痴缠的白蛇许仙、哭倒长城的孟姜女,化了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从初听牛郎织女时的难以置信(一年只能见一次面!),再到对白蛇许仙的哈哈大笑(居然想到了水淹山顶寺庙这么个笨法子,难道是在四川盆地修炼久了思维受到限制?),又到对孟姜女的唏嘘感慨(人类文明是建立在多少人的血肉之躯上啊……),最后面对一曲梁祝,默然无语,无声胜有声。他擅长音律,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梁祝小提琴协奏曲,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我便知道,他是真正明白的了。也无怪越剧《梁祝》被拍摄成第一部国产彩色戏曲艺术片,在国际电影节上多次公映,引得众多中外观众为其感动流泪。无论古今,无论中外,在面对爱情时,总是心意相通的。

梁祝的传说始于东晋,晚唐张读的《宣室志》载有较为完整的故事梗概:“英台,上虞祝氏女也,伪为男装游学,与会稽梁山伯同肆业……”。起初我觉得有趣,梁祝讲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可众多记载中,都以英台为主人公,从故事到戏曲,无疑都是从英台的角度英台的视线演绎的。离家求学的是她,暗生情愫的是她,为爱抗婚的是她,决绝投坟的亦是她。这则故事,应该改名为《祝梁》才对,或直接称之为《祝英台》。每一个女子,都应该如英台般,在自己的爱情中扮演主角。

前人爱梁祝,为的是他敢于冲破封建婚姻对美好爱情的束缚,而后人爱梁祝,为的是物欲横流中那抹纯真的初心。梁祝是校园中的爱情故事,除了女扮男装求学的祝英台,这在封建社会似乎并不多见,然而于今天,校园里的爱情如春日绽放的花园,姹紫嫣红一片。伴随着校园爱情的,是清澈的感情,是平等的追求,是成年之后两性互相爱慕的结果,是未步入社会之前不受金钱门第诱惑的真心。梁祝即是这样爱情的真实写照。他脱离了中国传统爱情的门当户对、一见钟情,甚至才子佳人、男才女貌。各地演绎的梁祝都没有特别赞叹过英台的美貌,也没有夸耀过梁山伯的才高,因为在真正心灵契合彼此了解的关系中,这些都并不是重要的取舍条件。深爱,是为着剥离了一切外在条件之后,那颗可亲可敬可爱的心。

英台以女儿身和众多男子一起求学,不久就对老实憨厚的梁山伯心生爱慕。她并没有受限于礼教对儿女私情的抑制,更没有拘泥于男追女还是女追男的矫情之中,她的感情是真挚强烈的,亦是诗意和智慧的。三载同窗,英台回家之前,山伯相送下山。此时的英台以景色起兴,妙语连珠,暗示山伯她的一片痴情:

祝英台:出了城,过了关,但只见山上的樵夫把柴担。梁兄啊,他为何人把柴担?你为哪个送下山?

梁山伯:他为妻儿把柴担,我为你贤弟送下山。

……

祝英台: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你愿不愿配鸳鸯?

梁山伯:配鸳鸯,配鸳鸯,可惜你英台不是女红妆。

……

祝英台:眼前还有一口井,不知道井水有多深?

梁山伯:井水深浅不关紧,你我赶路最要紧。

祝英台:你看这井底两个影,一男一女笑盈盈。

梁山伯:愚兄分明是男子汉,你为何将我比女人?

……

梁山伯:离了井,又一堂,前面到了观音堂。观音堂,观音堂,送子观音坐上方。

祝英台:观音大士媒来做,我与你梁兄来拜堂。

梁山伯:贤弟越说越荒唐,两个男子怎拜堂?

……

祝英台:多承你梁兄情义深,登山涉水送我行。常言道“送君千里终须别”,请梁兄就此留步转回程。

梁山伯:与贤弟草桥结拜情义深,让愚兄再送你到长亭。

伴唱:十八里相送到长亭,十八里相送到长亭。

季学源在《文化视野中的梁祝故事》中提到,“美妙的爱情使英台的心灵更美、言行更机智,而心灵、言行的美又使她的爱情显得更美妙动人,令人心向往之。可以说,《十八相送》就是中国的热恋少女心智的诗意概括。” 英台的爱情,充满了中国少女爱情的诗意美。她活泼、灵动、机智、深情,却仍然含蓄而矜持。她没有热辣辣的山盟海誓,也没有不自重的打情骂俏,肉体上不曾越雷池,精神上却无比真挚。

然而梁祝始终是一份悲剧,也正是因为震撼人心的悲剧美,使得它在中外文坛上占有一席之地。有时我也想,倘若山伯英台成其美事,最终也不过一段人间佳话而已。或许两人到鸡皮鹤发时一起回顾年轻时杭城求学的青涩时光、大婚之日的吹吹打打、新婚燕尔的甜蜜、养育稚子的繁琐,到最后也不过一声浅浅的叹息,这一生的全部努力,也只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然而,命运并没有让他们安于普通。他们最终在礼教、家庭、伦理的迫害下,双双含恨而亡了。

英台被迫嫁给马文才,花轿路过山伯的坟碑,她下轿哭灵,一哭三叹,“不见梁兄见坟碑,呼天抢地哭号啕。在楼台一别成千古,人世无缘同到老。梁兄啊!实指望天从人愿成佳偶,谁知晓喜鹊未叫乌鸦叫。实指望你笙箫管笛来迎娶,谁知晓未到银河就断鹊桥。实指望我大红花轿到你家,谁知晓我白衣素服来祭祷。梁兄啊!不能同生求同死,化作那双宿双飞比翼鸟。”随后英台触碑而亡。只知她用情,哪知她情深。

英台投坟后,一双蝴蝶从坟墓中翩翩飞出,一起人间悲剧被添加了许多神话色彩。周恩来总理就曾经在观看过梁祝电影时夸赞这出悲剧结尾时的神话美,说:“我们的《梁祝》就超过英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因为它那个悲剧没有理想。”是呵,山伯与英台虽今生不能相守,但是死后化作一对翩翩飞舞的蝴蝶。 这也是中国人千百年来面对悲剧时的美好向往:化作松柏与梧桐的焦仲卿与刘兰芝,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化作鸳鸯鸟的韩朋何贞夫妇,雌雄不离,交颈悲鸣。爱情虽然被毁灭了,但爱情的理想却如凤凰涅槃一般,从坟墓中迸发出来,灵动、美丽、坚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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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April 17, 2016 in Uncategoriz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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