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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ey&娘子》八:父母爱情

12 Feb

曾在某个深夜,和妈妈同床而眠,一时兴起,问起她和爸爸恋爱的故事。本以为她会支支吾吾的搪塞过去,谁知她竟颇有兴致的讲了起来。

爸爸年长妈妈四岁,是以,妈妈考入大学的那年,爸爸恰巧大学毕业,留校任教。当时,身为高中老师的姥爷不放心妈妈独自一人赴他乡求学,便拜托自己早年的一个学生代为照顾。而此学生,恰是爸爸同学。他得知妈妈考入的是爸爸任教的学校,又将此事拜托给爸爸。因着这中间转折的关系,两人便互相留意了起来。

父母第一次见面,是爸爸拿着同学的书信去教室寻妈妈。在那个暖洋洋的初秋的下午,他信步踏入教室,在同学中打听,谁是×××?妈妈说,她抬头看见的少年,顶着一头因午睡而乱蓬蓬的头发,下面压着一双俊眉朗目,脸颊上是尚未褪去的睡在凉席上的印记。

我笑问她,可是当时就心动了?

她说,没有,只是觉得,亲切的很。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我每次跟妈妈天花乱坠的夸某个人长得帅并附上照片时,妈妈看后总是不屑,“还不如你爸。”

爸爸并不直接教授妈妈的课程,只偶然一次,因为实验课的老师有事,便安排爸爸代课。而那天,恰逢妈妈是值日生。同学们都散去了,她急着也要走,就飞快的打扫实验室,扫的灰尘在阳光中四处荡漾。爸爸坐在讲台上批改实验报告,抬头看见此景,似是漫不经心的说,“慢些扫吧,灰都荡起来了。何必那么急了?”

“你急什么?”我打趣她。

妈妈淡定表示:“急着去吃饭。”果然吃货也遗传么?

“那爸爸肯定是想要和你多呆一会儿的。”

妈妈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而如今,她仿佛犯了洁癖一般,每天都要把家里里里外外拖上一遍,爸爸追在身后喊她歇歇。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能否看见那个曾经站在教室里手持笤帚的妙龄姑娘了?

到了春节,学校放假,爸爸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同学的托付,便帮妈妈把行李拖到了车站。冬天的车站,呵气成冰,而两个人都陷在一种异样的情绪中,来不及寒冷。车来了,爸爸把妈妈送了上去,临别时,突然脱口而出,“过年吃饺子的时候,可别忘了你宋老师。”

听到如此拙劣的表白,我再也憋不住大笑,“难道他是三鲜馅?还让人吃饺子的时候想着?”

妈妈也跟着笑。

“那你吃饺子的时候想他了么?”我追问。

妈妈似在思索什么,过了半天,才不确定的说,“大概是……想了?”

所谓情愫暗生。爱情总是悄然地生根发芽,待到后知后觉,已是一往情深了。

一段青涩的爱情,便如此开始了。待妈妈大学毕业,两人顺理成章的喜结连理。穷人家的孩子结亲,只做了一身新衣服,除了白头偕老的决心,其他一概全无。

后来,妈妈参加工作,爸爸去北京读研,而后他们做了父母。抚育小儿繁琐,倒也乐在其中,日子便这样一天天消逝了。

1994年,爸爸去英国进修一年,我和妈妈在火车站与他挥泪告别。从此,风里雨里,眠食寒暖,只得自己当心。

那时候,国际长途还很贵,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难得的奢侈品,因此我经常见妈妈在夜深时伏案写相思。此情无计可消除呵。后来,我学会了写字,妈妈便让我在每封信的结尾都添上几笔稚嫩的思念。没有网络,没有手机,那时候的一年,可真是长。

好不容易,盼到了爸爸归国的日子。他早就写信说,给我和妈妈买了漂亮的裙子。我激动的很,朝思夜盼。待到爸爸风尘仆仆的又出现在那个离别的车站,我和妈妈早就等在站台。久别重逢,纵使无言也是诗。

回到家,我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爸爸的箱子。当时只觉触目惊心,他竟背回来了半箱子的书信,都是妈妈写给他的。爸爸说,丢了什么,都不能把信丢在英国。

后来,木心的《从前慢》火了。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每每读到此, 我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总是那半箱子的书信。

又过几年,爸爸要去美国做博士后。有一天,他打回来电话说,想吃饺子了,就去中国超市买了点儿。提回家的路上因为天气炎热,饺子便化了,回家重新冻起来,待到晚上煮的时候,饺子都黏在一起分不开,吃了一锅烂饺子。

他虽笑着说,我和妈妈都听得心疼。大半年后,我们到达美国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爸爸包一顿饺子。当时是到达美国的第一天,妈妈不熟悉美国超市,并没有买到猪肉,只买了牛肉。我嫌牛肉馅的饺子太干,不愿意吃,可爸爸却吃的津津有味,大呼好吃极了。便是背井离乡,便是天涯海角,我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

再后来的后来,有了弟弟。弟弟从小毛头,长成了大小伙。我也带着女婿回了家。

今年春节,我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打麻将消磨时间。 好不容易轮到我掷骰子(麻将技术实在有限),我喊妈妈把手边红色的骰子递给我。我把骰子在手里磋磨着,笑着解释,“狭路相逢红者胜,我是穷途末路了,这一点点的运气也要用上。何况这骰子做的这样好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说罢我便潇洒的把骰子朝W的方向扔出去,深觉自己搓麻将也搓出来了一身诗意。

话音毕,父母都飞快的抬眼看W,只见他浑然不觉的开始起牌、理牌。我早已习惯把情话说给空气听,并不以为意,只觉说出来了,就无比舒畅欢心。爸妈相视无语。可此局结束后,爸爸便豪迈道,“让我也用用那红色的骰子。”而后他与妈妈越战越勇,一口气赢走了我们所有的本钱,且两个人都指定要用红色的骰子,仿佛有什么暗语,我掷向你,你掷向我,玩的不亦乐乎。输了钱又被秀了恩爱,我实在忍不住腹诽,“就不能自己想一句情话么??”

不过我想“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样的话,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说出口,如今更是不可能了。家里的老相册里夹着妈妈少女时期的照片,旁边是爸爸草书题字,“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或许这些照片里流转的眼波,和苍劲有力的题词,是属于他们的最直接的表白与爱慕了。写在纸上还可以,但从不宣之于口。如今一晃三十年,褪去了当日的青涩,经历了三十年的苦乐与共、祸福同当,他们的爱早就如古井般波澜不惊,如古玉般温润而泽,实是难描难画。拙文一篇,但求能折射出一二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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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February 12, 2017 in Uncategoriz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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