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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Archives: Latte

不高估人性,才能不低估恩典

不高估人性,才能不低估恩典

1989年12月6日,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一名持枪男子闯入正在授课的工程学院的课堂,要求男生女生立刻分开站在教室的两边。随后,他指使 50名男生和教授离开,剩下9名女生被他以反对女权的理由一一射杀,三伤六亡,举国震惊。

我还记得大概十年前第一次读到这个案例的出奇愤怒,而很奇怪,愤怒并不是针对被击毙的凶手,而是那五十个默默离开教室的男同学。五十个青壮年,意气风发、风华正茂,面对暴力,却毫无男儿气概可言,把已知的危险留给女生。大概走出教室的刹那,还在默默感谢凶手的不杀之恩和暗暗庆幸自己得以幸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我试图向周围的人表达这种愤怒时,回响却十分平淡,只是同学而已,难道谁该为谁死了?可彼时16岁的我,却仍然对人性抱有许多英雄主义幻想。生而为人,彼此之间,应该有一种道义,而这种道义被侵犯,让我出离愤怒。

时隔十年,面对《奇葩说》辩题:“危险来临时伴侣手刀逃跑,该不该被原谅”,我却选择“应该”。回看当时的自己,实觉成长是天真的走失,伴随着成长的,是对人性的认识和接纳。尤其生死关头,不到那一刻,任何人都无法真正的设身处地、感同身受,因而也无权论断别人的选择。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中最为人熟知的林觉民,曾在起义前写给妻子一封诀别信,开头“意映卿卿如晤”已让人悲从中来,可是他却大义凛然,对妻子说,“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戚戚然。却历来为人所称道。在我们的文化里,似乎对“舍生取义”有着很高的赞扬和期许。“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然而这是对圣人的要求,古往今来,舍生取义者少,苟且偷生者多,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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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民

一个月前,美国拉斯维加斯音乐会上发生枪机,歹徒从宾馆高层向地面上的人群扫射,一时恐怖弥漫、硝烟四起。一个陪同儿子去音乐会的老父亲,立刻把孩子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区区肉体,保护着身下的孩子。事后他的事迹被当做英雄事迹宣传。他的名字叫Mike McGarry,他面对记者时说,“他们20岁,我53岁。我这一生很满足。”他的身上留下了很多慌乱的脚印,他却得以幸存。很多国人对这样的宣传不以为然,救了自己的孩子也算英雄么?难道不是骨肉天性?不救才凉薄吧。

相比于我们的人情社会,西方文化看起来的确更凉薄一些,但我却觉得,恰恰是这种凉薄,才是对人性更清晰的认知。而我们东方的人情社会,其实是对人性不切实际的期许。生死关头,父为子死,夫为妇死,都是英雄事迹,都是超越了基本人性的高尚情操,都应该被缅怀和歌颂。因为,本没有人,应该为另一个人牺牲。

最近引起热议的留学生江歌被害案件,弥漫着对江歌室友见死不救、事后又不思图报的口诛笔伐。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人们对袖手旁观的所谓朋友的畏惧更甚于持刀杀人者。看着那一个个愤怒的留言,有时会感慨,人情社会何其温暖,却又何其复杂!我们对朋友的期待,生能两肋插刀,死能奉养父母。然而如果有人真的可以做到,其实体现的是人性的温暖善良,以及文化的代际传承。可是如果做不到,本也无可厚非,但在人情社会里,面对的道德审判却是排山倒海的。

似乎越来越多的人可以体会到直面杀人者的恐怖,避开谴责见死不救,更多是痛恨事后的知恩不报。但自古以来,就有升米恩、斗米仇,大恩如大仇等话,说明这并不是道德沦丧的个例,而是人性在面对无以为报的恩典时,选择逃避,选择宁愿没有被施恩,甚至选择希望恩人消失的普遍低劣的反应。或许作为一个幸运的普通人,我们很少直面生死关头,但扪心自问,我们日常的生活中,自觉或不自觉的抹杀掉了别人多少的恩典?男朋友为我们放弃的好的工作机会,妻子为我们放弃的事业,父母为我们放弃的生活了一辈子的故园?就连这些恩典我们都承受不起,需要经常找借口敷衍,更何况生命……

东野圭吾的话一直被引用,“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可是人心没有什么不能被直视,虽然它一再突破我们的认知下限,可是人性的败坏就是如此。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耶利米书17:9)”,

“正如圣经上说:“没有义人,一个也没有,没有人明白,没有人寻求上帝。人人偏离正路,变得毫无价值。没有人行善,一个也没有。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舌头上尽是诡诈,嘴唇有蛇的毒液,满口咒诅,言语恶毒;杀人流血,脚步飞快;所到之处,大肆毁灭;平安之路,他们未曾知道;他们眼中毫无对上帝的畏惧。(罗马书3:10-18)”。

大概不能直视,是因为还没有全然认知。

可是,就是这样败坏的人性,这样本不应该有人为另一个人牺牲的世界,

“当我们还软弱无助的时候,基督就在所定的日期为罪人死了。为义人死,是罕见的;为好人死,也许有敢做的;但基督却在我们还做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上帝的爱就这样显明了。(罗马书5:6-8)”。

耶稣的爱,不是舍生取义,不是助天下人爱其所爱,祂明明清楚人心诡诈,坏到深处,我们明明不值得,祂却看我们为宝贵,在我们还是罪人的时候、还满口狡辩的时候、还无视恩典的时候,就为我们舍了。奇异恩典,何等甘甜!而我们又何尝不是视大恩如仇之人,这白白的恩典,我们却也不愿领受。

人性如此。直视和接纳它,可以让我们变得善良和柔软,因为它如此败坏,所以一切苟且,都情有可原。但不向人性妥协,是因为那最纯洁、最勇敢、最良善的羔羊,已经为这一切付出了代价。

最近重温见证《生命的碰撞》。中国留学生驾车不慎致使车内的白人女孩Cassie死亡。中国父母赶赴异国,一方面担忧儿子的伤势,一方面为怎样面对逝者父母忧愁。他们想好了各种对策,怎样面对辱骂、殴打、甚至起诉。但当他们见到Cassie一家人时,Cassie的父母却上来抱住他们,安慰他们,让他们“不要太自责,这是一个意外”。感动之余,他们也为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转而去了解Cassie父母的信仰,最后带领全家18人信主。原来被救赎的人性,也可以闪烁这样的光辉。

不高估人性,才能不低估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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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November 15, 2017 in Uncategorized

 

《Honey&娘子》十一:婆婆妈妈

前两日,W突然说,“嘿,跟你读个笑话”。

 

原来他在The Onion (是一份以搞笑为主的模拟报纸)上读了一篇文章,标题为《妈妈利用海滩度假把所有家务搬到海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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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描述了某妈妈距离海滩咫尺,却一直在擦拭灶台,洗擦地板,以及洗衣服、洗衣服、洗衣服……

 

待他读完,我俩面面相觑,憋笑、憋笑、憋笑……

 

不过作为一个有良知的闺女,我不能允许W笑话我妈,便先声制人,喝到,“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

 

W指天誓日的说自己没笑,绝对没笑,最后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加了一句,“I love Mom!”

 

好吧…… 确实这次夏威夷度假,W应该受到了惊吓。今年夏天,我和W从美国出发,妈妈和弟弟从国内出发,在夏威夷成功碰头。夏威夷的海滩真是美啊,表里澄澈,阳光灿烂。不过老妈踩了两脚浪,表示,晕水,此后在沙滩边一坐五日,雷打不动。因为这次游玩租住了民居,老妈每次回到房间,就直奔洗衣机,洗洗涮涮,叫都叫不出来。W这个懒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葛优瘫,因此别人的忙碌对他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留下了阴影。

 

夏威夷之旅结束,我们四人一同回了费城。为了让老妈休息,我把老公、弟弟带着一起去上班。妈妈一个人在家,包饺子、包饺子、包饺子…… 休息的瘦了一圈,走之前把我的冰箱塞的满满当当,蔚为壮观,相当感人。W默默的想把被掏出来的冰棍再塞进去,简直无孔可入,老妈还在一旁交代,“立秋了,你俩都别吃雪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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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吃掉一半的饺子……

 

老妈走后,每日四菜一汤的日子结束,我就整天煮饺子、煮饺子、煮饺子…… 每每谢了饭,W还要正色说一句,“这是妈妈的爱,我要开吃了”,虔诚度堪比告慰神灵。

 

有时我有点同情W,因为妈妈来之前,婆婆也来了。但婆婆走后,给他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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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是W最爱吃的零食……

一盒饼干。

 

公婆的来访也十分有趣。他们从澳洲飞来,本来就路漫漫其修远兮,飞机又晚点,我去接机的时候是抱着接两个精致易碎艺术品的心态,小心翼翼轻拿轻放轻声细语。毕竟由己及人,我每次跨越大洲的长途旅行都是一副谁也别理我我要静静的死样子。然而见到他们的那一刻一切易碎的脆弱的形容词都灰飞烟灭,因为他们基本是从机场弹跳着出来,在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熊抱之后立即表示,饿死了,吃早饭!一人两片土司,两个鸡蛋,两根香肠,一杯咖啡过后, 我收敛满腹敬佩,问婆婆,“民居的房东知道飞机晚点么?现在可以入住么?”

 

婆婆潇洒的端起咖啡杯喝掉最后一口,大手一挥,“不知道,问你爸。”公公立即滔滔不绝的赞扬房东的客气以及耐心。

 

进了房间,我拉开卫生间的房门,赞叹道,“好大,还有洗衣机!”

 

婆婆当即表示,一人带了十身衣服十双袜子,出来度假,可不能再做家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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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天下的妈妈不都是一样滴么?

 

不过婆婆也有非常细心的地方。结婚前我曾向她要过W小时候的照片。她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从W出生到几个月前的照片都按日期整理编辑好,放在文件夹里,干干净净,一目了然。90年代时还没有数码相机,老照片都是经过扫描存在电脑里,连那些照呲了,闭眼咧嘴聚焦模糊的,全部保存下来,工作量相当惊人。而老妈在这方面,显然是没有闲心的。她仿佛特别热衷于扔东西,贮存是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幸福感的。因此爸爸每次有东西找不到(其实也没有特别认真的找),就断言:“肯定被你妈扔了!”鉴于男人婚后视力急剧下降和老妈确实很爱扔东西,这种指责居然能有一半时候是对的。弟弟小时候曾经经历过一段“一夜暴富”梦,总期望能从家里找出个价值连城的古董。爸爸总在那里笑他,“就因为有你妈,也不可能啊”。

 

W 总说,我以后当了妈妈,会更像婆婆。这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因为我确实很懒,不想做饭、不想洗衣服、不乐意收拾,更不用说扔东西了。判断一个东西该留还是该扔总会消耗我很大的心神。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他,婆婆那样的,可不是谁想当就当的,要有一个非常体贴的老公。想公公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十分了得。W支吾半天,最后说,“当爸爸真是好啊……”。

唉…… 我早知道他羡慕我爸不是一天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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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婆小剧场:

 

公婆在费城一周,我们正常的上下班,每天一起吃早饭和晚饭。平日里我早饭极其简单,如今为了一起吃饭,硬生生要早起一小时。不知道是因为时差的缘故还是本身就精力旺盛,公婆早上倒是都非常精神,不仅食量好,脑子也转得快。某清晨我们看菜单,婆婆表示很多都想吃,

 

“我最大的问题呀……”她开口,大概就是想表达她最大的问题是肚里不饥眼里饥,最点很多菜,却吃不完等意思。

 

谁知阿公却接口,“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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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October 27, 2017 in Uncategorized

 

《Honey&娘子》十:明月清风我

《Honey&娘子》十:明月清风我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或许应该感谢上苍,让我用这漫长的时光,读懂相思。

最近有些许怅然,仿佛回到了婚前的某种状态。前几日从加州回来,因为熬了夜的缘故,口中无味,便想吃些味道重的。一个人在家煮了鲜辣的火锅,蘸醋汁,配上酒。据说,一个人吃火锅是一种孤独的境界与标志。但这事儿,我却是常干的。过罢中秋的季节,早晚已有些指尖微凉。鲜亮的红汤在红色的小锅里冒出烟来,我捧着《红楼》趴在桌前,后腰露在外面,本有些凉,谁知知心贴意的猫儿倒跳在椅子上,用她毛茸茸的肉体暖着。几杯酒下肠,眼前的字有些忽大忽小,我便放下筷子,把书中精彩的片段念给猫儿听:“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不知是诗词,还是酒肉,倒也让我有了两颊生香之感。又回过身去逗猫,问她喜不喜才女。她被逗弄的烦了,便起身走了。我也关了火,追她到床上。她便在我将将吃饱的肚腹上踩来踩去。我捋着她的尾巴,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真真醒也无聊,醉也无聊!

这些年来,我是常常跟猫说话的。寻常的话也不与她说,只那些在人前不好开口的伤春悲秋、自怜自艾、烦闷相思,她倒是听了一脑袋。她毛茸茸、沉甸甸的,的确帮我排解了不少。她初初来家时,W还在大洋彼岸。相恨不知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那时候,一年半载的也见不了一次,但却神奇而顽强的靠着那么一两次,足足撑了一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后来,W去了加州,见面的次数频繁了,每次都是数着日子过。每天早上的电话一接通,报出距离见面所剩的日子,仿佛成了一种礼节性的问好。十,九,八,七……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团圆在即,回顾这七年的刻骨铭心,突然有一种小确幸,感谢上苍,给了我七年孤孤单单的时光,让我把诗词中那些入骨相思,都细细的品了。我不知道品了这些,到底有什么好,跟古人心意相通,又算什么真正的得着,但这些清冽的感情融入了我的灵魂,我不知道除此以外,还应该怎样的爱,才算深刻?我有过“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的无奈;有过“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的愤懑; 有过“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的彻悟;也有过“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的煎熬。缠缠绵绵的心绪,绕在上帝的手指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然而,回头去想,这些愁绪也恰合了我心中清冷的部分。它们是心灵的对话,是灵魂的诗篇。虽然我总跟猫儿自嘲我是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的逍遥人儿,但我其实沉迷于这份孤独,因而牢牢的抓住它,怕它走失了。所以我经常念诗给猫听,给W听。妈妈总是笑我念了也是白念,可其实妙处就在于他们的懵懂。我只是被思绪涨满了,需要说出口而已。与其说给半懂不懂的人听,被认为矫揉造作,徒增尴尬,还不如说给完全不懂的人听。没有经过别人感官处理过的感情,不变质、不变形,又完整而纯粹的收回来,铺平整,夹在诗里。或许再没有人像我这么想,人们会认为不被理解的思想没有火花,不被传达的爱情没有温度。可是,“你知道么?”我曾给W留言,“我爱我自己爱你的样子”。于我,也是另一番体验。

前几日教W几个中文常用字,随手写下了苏轼的一句“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中文的妙处就在于可以用几个几乎初学者都认识的常用字堆积起来无尽的意境。当然,认字是第一关,后面意象的堆积与想象,各看造化。W倒是很给面子的把字都认全了,名词的累加,又毫无语法,自然理解起来也没有什么困难。我又与他讲了苏州园林里的“与谁同坐轩”。坐在亭子里,有且只有明月清风为伴,说不出的孤独与寒冷。W骨子里也很喜欢这些东西,倘若他生而为中国人,应该也另有一番领悟,如今也只能听我随便说说。他又很喜欢中国的园林,自然又扯出了一定要去苏州的计划。不过园林作为旅游胜地,即便身临其境,只怕拥堵不堪,也很难有明月清风我的体会了。W笑,“那有什么难?等我们买了沙发,你就做三个抱枕,写上明月、清风、我,不就有了?”我不禁哑然,明月、清风、我的抱枕放在沙发上,倒也是“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还不能说他理解错了。不过想想两个穿着睡衣的邋遢人, 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卧在沙发上,却抱着“明月”“清风”,倒不知是大雅若俗,还是大俗若雅了。

就这样,我们已经不知不觉的在脑海里、在谈话中,布置我们的新家了。悠悠荡荡,这七年的时光,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足够人体60万亿细胞全部更新一遍。如今这60万亿的相思,都该被一一替换了。毕竟人生境界多种:

有一种平凡,是“如今七事都更变,柴米油盐酱醋茶”;

有一种旖旎,是“笑语檀郎,今夜华帱枕簟凉”;

还有一种天长地久,是“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愿白发时回忆启帆的岛,没有人记得你的一切,像我记得的,那么多,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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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October 27, 2017 in Uncategorized

 

“戏”说人生之《唐婉》—— 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我不知道该怎样评价陆游这个男人。男人,诗人,良人,想说他好,便能说出一大堆的好处来,然而若说他不好,也不是无迹可寻。他一生扮演的所有角色,都或多或少有些差强人意。

陆游,字务观,号放翁,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这是史书对他正式的评价。他存世的作品,有“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傲然与坚贞;有“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的落寞与悲伤;有“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大气与抱负;还有“溪柴火暖棉粘软,我与狸奴不出门”的俏皮与安然。他是个多面的、立体的人物,因而后人对他评价起来,少了几分猜测,也少了几分浪漫。

越剧似乎特别偏爱陆游,确切的说,是偏爱陆游与唐婉的爱情故事,前前后后搬上舞台的有《陆游与唐婉》《唐婉》《钗头凤》等等,不厌其烦的叙述着这千古爱情。是啊,陆游这样一个才子,怎能缺少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陆游与唐婉的八卦从南宋传到如今,一直为人们津津乐道,大抵是因为传世《钗头凤》两首。相传陆游与唐婉少年夫妻、恩爱非常,导致陆游沉迷于闺房之中,不思进取。陆母望子成龙,岂能容忍,因此强迫陆游休妻。据说这陆母是北宋宰相唐介的孙女,说出来也是当时数得上的大家闺秀了,难道没有读过前人所写《孔雀东南飞》,年少时没有痛骂过棒打鸳鸯的焦仲卿之母么?怎的自己后来也扮演了这令人生厌的角色?亦或是为母则强,只要是为了儿子好,背上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呢?总之陆母强势,陆游懦弱,唐婉则成了炮灰。而后,陆游与唐婉各自嫁娶,时过境迁,二人在沈园不期而遇。在毫无心理准备时遇上少年时最浓烈的一抹色彩和一块伤疤,陆游久久心意难平,挥笔在沈园墙上题《钗头凤》一首:“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才气、伤心与情谊,展露的淋漓尽致,一览无余。

后来唐婉再次来到沈园,看到题词,想起少女时代火热托出的一颗真心所落得的下场,不禁伤心欲绝,遂和诗一首:“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噎泪装欢。瞒!瞒!瞒!”也有相传此诗并非唐婉亲作,乃后人模仿唐婉语气所和。无论如何,我想这首诗写出了唐婉当时真实的处境与心情,因为此后不久,她便郁郁而终,永远的香消玉殒了。

陆游与唐婉

八卦传至此,听众不禁目瞪口呆。鲁迅曾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陆游与唐婉,实在是一出凄凉的悲剧了。他们虽是才子佳人,却也是置身于当时社会背景下身不由己的伤心人罢了,令人同情与惋惜。我一直不敢苟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说法,因为沧海沉浮、世事难料,太多可怜是无可奈何。但面对陆游与唐婉这千古悲剧,我却不得不说一句,这对可怜之人,果真是有可恨之处了。

戏曲舞台上对陆游与唐婉故事的处理,我最不喜的是《唐婉》中《洞房》一折。陆游与唐婉和离后,在母亲的主持下,再娶妻子王氏。而唐婉似是为了赌气,在同一天(戏曲虚构)再嫁宗室子赵士程(史实)。洞房花烛夜,唐婉面对物是人非,唱:“身在赵家这洞房,难禁我心在陆家那洞房。一样的红烛一样的妆,一样的喜气闹洋洋……当时花烛洞房夜,斯情斯景到眼前。亦曾是红纱头上盖,亦曾是红烛映羞颜。亦曾是相依相偎入罗帐,亦曾是地久天长立誓言。谁知晓,山盟存,海誓在,天地未变人心变……我是无端被休弃,无奈另结缘。”她唱到陆务观,一脸喜色,唱到另结缘,难展愁颜。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耳边响起的,究竟是序曲,还是完结篇……

唐婉在我心目中是个聪慧的女子,由她被陆家休弃后能嫁得名望家室都高于陆家的赵家来看,她的聪慧温婉不仅是后人的浪漫主义幻想,亦是被当时的世人所认可的。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孩子,经历过一次婚姻的失败,又怎会把第二次婚姻当做赌气与无可奈何?人,总归是要为自己负责的。《洞房》一折,赵士程还要配合着唐婉的回想在舞台上舞着,作为观众都有些尴尬的不忍直视。她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那以大礼迎娶她的赵士程,又算什么?

感情真的很难琢磨,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唐婉终身念着陆游,大家也不忍心指责,历史长河中,再嫁之人,又岂止她唐氏蕙仙!相比于唐婉,真正的可怜之人,是春秋时期息国的夫人息妫。她本是息侯的妻子,却被蔡哀侯强占,息侯一怒之下,攻打蔡国。蔡哀侯灭国难抑心头之恨,向楚文王极力描述息妫之美艳不可方物。楚文王闻之心动,灭掉息国,将息妫带回并封为王后。楚文王也是竭力疼惜息妫的,还与她育有两个儿子。然而息妫念着息侯的情谊,虽然在楚国享受恩宠,却始终不愿意开口与楚文王说话。唐代诗人王维怜惜息夫人的为难与尴尬,曾作诗《息夫人》:“莫以今时宠,难忘旧日恩。看花两眼泪,不共楚王言。”

王维以他特有的风光霁月与细腻,体会到了息妫的两难处境:前夫因自己亡国为奴,后夫对自己宠爱有加,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不能爱,不能恨,进退维谷,实在尴尬。

息妫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不共楚王言”,这其中的心酸与坚韧,不足为外人道也!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称她亡国的祸水,也还是有人说风凉话,这风凉话从春秋一直说到唐朝。诗人杜牧曾作诗嘲讽:“细腰宫里露新桃,脉脉无言几度春。至今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杜牧以西晋宠臣石崇的爱妾绿珠反讽息夫人。绿珠为石崇招来杀身之祸,不惜跳楼殉情,而息侯因息夫人灭国,她却苟活世上,可耻可恨!可杜牧这货,自己却是“十年一觉扬州梦”的青楼薄幸人。呵呵。

我一直很同情息夫人。息侯是个真正的男人,因为蔡哀侯欺负息妫,不惜以举国之力攻打。息夫人为他一生默默无言,也是值得了。至于楚文王,实在很难评价。传说,息夫人在某次楚文王出宫时,偷偷潜出,与息侯相会,后来二人双双殉情而亡。而她殉情时,正值桃花盛开,因此民间又称她为桃花夫人。

周作人在评价息夫人时说,“她以倾国倾城的容貌,做了两任王后,她替楚王生了两个儿子,可是没有对楚王说一句话。喜欢和死了的古代美人吊膀子的中国文人,于是大作特作其诗,有的说她好,有的说她坏,各自发挥他们的臭美,然而息夫人的名声也就因此大起来了。老实说,这实在是妇女生活的一场悲剧,不但是一时一地一人的事情,差不多就可以说是妇女全体命运的象征。”是啊 ,“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再嫁,是个难题,却并不是无解。

《陆游与唐婉》以及《钗头凤》中都回避了唐婉与赵士程的婚后生活,或许因为这破坏了陆游与唐婉故事的美好吧,但其实,赵士程与唐婉才是值得大书特书的。赵士程对唐婉的爱,没有陆游来的浓烈,不着色彩,却是润物细无声的。虽然南宋时期礼教还不算吃人,但赵士程娶被休弃的妇人,也是顶着很大的世俗压力的。然而作为一个男人,他默默顶起来了,把唐婉护在他的羽翼之下,在她被世人议论尝尽世态炎凉时,给了她栖身避世的别有洞天。相比陆游,当母亲的不满来临时,他很少为唐婉遮挡什么,让她一个女子,孤身暴露在婆母的狂轰乱炸之下。尤其可笑的是,陆母以唐婉耽误陆游功名为由将其休弃,陆游休妻后果然高中。这其中固然有造化弄人,但是陆游此举,无异于一个耳光打在唐婉的脸面上,印证了陆母出妻的正确性。他其实,很少为唐婉考虑过什么。

据说陆游一辈子都不喜再娶之妻王氏,因为他传世的“六十年间万首诗”中,竟没有一首是写给王氏的,在历史中,王氏也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陆游与唐婉爱情的点缀罢了。然而她却为陆游生了七子二女,上敬父母、下抚子女,一生也可谓任劳任怨,却得陆游如此对待,王氏何辜!陆游懦弱无法对抗母亲,难道就该把怨气撒在生儿育女的妻子身上么?王氏亦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

陆游与王氏的孩子一个个呱呱坠地,唐婉与赵士程却未育有子女,此时唐婉的处境亦是尴尬万分。又是一年春天桃花盛开,赵士程为开解唐婉,带着她沈园游玩。《唐婉——春》一折,赵士程携爱妻,唱:“十年未改沈园春,我看你是旧景赏来满眼新。这正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何必雪泥鸿爪痕。”唐婉和:“人不能老是沉湎于过去,唐婉自蒙不弃,八年来伉俪情深,好似一梦”。聪明的唐婉,在赵士程的呵护下,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终于重沐爱情。据说,一份出土于敦煌莫高窟的唐朝和离书上写着:“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峨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冤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更生欢喜。” 唐婉虽然再嫁,与息妫却是不同。息侯并未背叛过息夫人,楚文王属于强夺人妻。而陆游无所作为,赵士程却默默呵护。因而唐婉有了新的爱情也无不可告人之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

谁知天意弄人,竟在这其乐融融的沈园,又遇陆游。赵士程是个谦谦君子如兰,他对妻子满心的敬重,得遇故人,他还爽快的让唐婉去敬陆游一杯酒,自己贴心的回避。十年一梦,陆游与唐婉也该对有缘无分的曾经做一了断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如今在这绚烂的桃花下,他们也终该明白,唐婉的良人,是赵士程。

《陆游与唐婉》中,陆游其实并没有与唐婉过多的说些什么,只是看到了昔日比翼之人,与他人伉俪情深,刺激之下,挥笔写下《钗头凤》。而越剧《钗头凤》中,陆游向唐婉抱怨了怀才不遇以及奸臣当朝,唐婉则开口鼓励他建功立业,“往日已矣莫后悔,来日方长尚可追。十年一遇又别去,表兄你舒展愁眉再一杯。”这略显官方的对话,抹去了陆游唐婉特殊的关系与性格。在我的想象中,唐婉应该高举酒杯,潇洒劝陆游:“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我宁愿她,是真的放下了。“我的故事,已另写一章。你的作品,是否也有新的开头?我们碰杯的时候,再没有像从前那样,碰出火花。却把记忆,碰缺了口。”钗头凤

陆游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怨天尤人。十年了,沧海桑田,他依然没有成长起来。更可笑的是,他一时兴起,将对他人妻子的爱慕写在人人可观瞻游玩的沈园墙壁上,已经平息十年的流言又平地一声风波起。与其说唐婉是被勾起旧情郁郁而死,不如说她是被陆游的一首《钗头凤》逼死的。赵士程君子般回避,陆游却公示世人,让大家随意猜测与幻想他们在沈园的桃色故事。礼教再松散,人格与体面也是不容流言蜚语猜疑的。唐婉枯萎而死,赵士程终身不娶。而陆游活到85岁,临终一首《示儿》写给最小的儿子。二人情深情浅,高下立判。

呜呼哀哉,唐婉与陆游,其实本该各自幸福。

海誓山盟是一段感情的必然结果。没有人逼迫恋人互许誓言,誓言却是情到深处的自然流露。因此一对信誓旦旦的有情人,在许诺的当下,都是无比真挚的。可世事难料,或天灾、或人祸、或等闲变却故人心,种种原因导致相爱之人不能相守。既是如此,人生漫长,风景各处,与君同舟渡,达岸各自归。放过他,重新给自己一次幸福的机会。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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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April 23, 2017 in Uncategorized

 

《Honey&娘子》九:取名

《Honey&娘子》九:取名

虽然离为人父母这件事情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这从不妨碍我和W闲暇之时讨论孩子的名字。这一讨论不要紧,一下就暴露了我们在取名这件事情南辕北辙的三观以及不可调和的文化差异。

我们中国人的姓氏不外乎百家姓中的几个,想要名字响亮而独特,就必要在这“名”上下功夫。这个世界上让我第一个为之惊艳的名字是外婆的。外婆姓“叶”,听说这是满族姓氏“叶赫那拉”转换而来的。要说都是百家姓,有些姓氏却自带气质,比如萧(大侠),比如段(帅哥),“叶”是自带萧索与沧桑的姓氏,一叶落知天下秋。外婆闺名“秋月”,前面冠以“叶”姓,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一个人就是一首诗。相比之下祖母以花为名,似是略俗气了些,然而这花也不是凡花,是被李易安称赞为“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的花中一流。每次两位老人同框,我脑海里都忍不住飘过“花容月貌”等成语。“春花秋月”四个意象,她俩就占去三个。

对于给下一代赐名这件事情,我总是在诗情画意与搞笑逗比之间摇摆。和W异地的日子里,我想给爱的寄托起一个能诉说无尽相思的名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我对W说,以后有了儿子,就叫子衿,有了女儿,就叫子佩。W问,子衿是什么意思?我犹豫半天,不得不据实以告,“子衿嘛……就是你的衣领。”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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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寓意对他来说有点复杂,我随即表示退让,大名可以再考虑,但不论男娃女娃,小名都可以叫红豆,此物最相思呵。

然而我眼中的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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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眼中的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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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表疑惑,“那不是一种酱么?”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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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相思虽说难熬,但它的奇特之处就在于一旦团圆,往日的伤痛就随风而散了。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有时候我也想,说不定待到有娃,我这文艺女青年的病也好了,也不需要取如此文艺腔的名字了。

我给孩子取名的另一条思路其实是有些乡土气息的,因为我对农业社会的团团圆圆、以及一切象征团圆的事物有着特殊的执念。因此“饭团儿”“汤圆儿”以及皮薄陷大、白里透红的“饺子”“馄饨”都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想象中的孩子一定是白白胖胖的。W对此类名字一概否决,不过大方表示了以后允许我养两条狗,这名字给狗用。我告知他,狗的名字我中学时期就想好了,要叫“卢瑟福”,英文名Rutherford。这是我在某堂物理课上迸发的灵感: 卢瑟福是成功证实原子中心有原子核并提出“行星模型”的继法拉第之后最伟大的实验物理学家。我当时就决定以后要养一条聪明的狗,就叫卢瑟福。至于为什么不叫法拉第,是因为这名字被我同桌先一步抢走了,况且,有一只小名叫“阿福”的狗,也确实挠到了我心里的痒处。

W不解极了,“你的狗叫卢瑟福,你的儿子叫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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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给孩子起名的原则是:不能在学校中被其他同学嘲笑。天知道年幼的他曾经经历了什么。因此他取的名字都非常平庸,如Brian。我表示,允许他养一只叫Brian的猫。当然,作为家族的传承,在W家,长子嫡孙是要继承爷爷的名字,人伦代际之间传递着一个家族的兴旺与发展。可是!W的爸爸叫Albertus Bernandus Mostert. 真的不会被同学嘲笑么?况且对着儿子直呼长辈的名字,想想也非常别扭。然而嫁鸡随鸡,既然这是家族传统,我也从善如流。不过还是费了很多口舌跟W讲“为尊者讳”以及中国人取名避讳跟长辈重字的规矩。

W觉得甚是不可思议,上下五千年那么多代祖宗,可不是把字儿都用完了么?为了不重名还得自己造字?

我笑他,小哥儿你也太低估我中华文字了。

W锲而不舍,“就算不是把所有的字用完了,那寓意好的字总用的差不多了。难道子孙要叫‘病’、‘灾’这些不好的字么?”

小哥儿脑子又不拐弯了,“为什么不可以?前面再加一个字就可以啦,霍去病,辛弃疾,这都是无比大气的名字啊!”被他这么一搅合,又打开了我新的思路。苏轼曾与46岁时写诗《洗儿》: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我虽不觉得自己是聪明之人,更谈不上被聪明耽误,但是却是没有多少望子成龙的心态的。有时我甚至有些相信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些话,想养一个郭靖一样的老实孩子。无灾、无难,这便是我的殷殷期望,也可入名。W心累的表示,你高兴就好。

虽然就这个话题很难达成一致,我们却总是不自觉地回到这个话题,见到好听好看的名字都会记下来,又在激烈的讨论中被枪毙。我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待到真的需要名字的那一天,我们会因为无法决定而随口诹一个名字,却要伴随孩子一生。有点同情我们将来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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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March 28, 2017 in Uncategorized

 

《Honey&娘子》八:父母爱情

曾在某个深夜,和妈妈同床而眠,一时兴起,问起她和爸爸恋爱的故事。本以为她会支支吾吾的搪塞过去,谁知她竟颇有兴致的讲了起来。

爸爸年长妈妈四岁,是以,妈妈考入大学的那年,爸爸恰巧大学毕业,留校任教。当时,身为高中老师的姥爷不放心妈妈独自一人赴他乡求学,便拜托自己早年的一个学生代为照顾。而此学生,恰是爸爸同学。他得知妈妈考入的是爸爸任教的学校,又将此事拜托给爸爸。因着这中间转折的关系,两人便互相留意了起来。

父母第一次见面,是爸爸拿着同学的书信去教室寻妈妈。在那个暖洋洋的初秋的下午,他信步踏入教室,在同学中打听,谁是×××?妈妈说,她抬头看见的少年,顶着一头因午睡而乱蓬蓬的头发,下面压着一双俊眉朗目,脸颊上是尚未褪去的睡在凉席上的印记。

我笑问她,可是当时就心动了?

她说,没有,只是觉得,亲切的很。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我每次跟妈妈天花乱坠的夸某个人长得帅并附上照片时,妈妈看后总是不屑,“还不如你爸。”

爸爸并不直接教授妈妈的课程,只偶然一次,因为实验课的老师有事,便安排爸爸代课。而那天,恰逢妈妈是值日生。同学们都散去了,她急着也要走,就飞快的打扫实验室,扫的灰尘在阳光中四处荡漾。爸爸坐在讲台上批改实验报告,抬头看见此景,似是漫不经心的说,“慢些扫吧,灰都荡起来了。何必那么急了?”

“你急什么?”我打趣她。

妈妈淡定表示:“急着去吃饭。”果然吃货也遗传么?

“那爸爸肯定是想要和你多呆一会儿的。”

妈妈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而如今,她仿佛犯了洁癖一般,每天都要把家里里里外外拖上一遍,爸爸追在身后喊她歇歇。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能否看见那个曾经站在教室里手持笤帚的妙龄姑娘了?

到了春节,学校放假,爸爸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同学的托付,便帮妈妈把行李拖到了车站。冬天的车站,呵气成冰,而两个人都陷在一种异样的情绪中,来不及寒冷。车来了,爸爸把妈妈送了上去,临别时,突然脱口而出,“过年吃饺子的时候,可别忘了你宋老师。”

听到如此拙劣的表白,我再也憋不住大笑,“难道他是三鲜馅?还让人吃饺子的时候想着?”

妈妈也跟着笑。

“那你吃饺子的时候想他了么?”我追问。

妈妈似在思索什么,过了半天,才不确定的说,“大概是……想了?”

所谓情愫暗生。爱情总是悄然地生根发芽,待到后知后觉,已是一往情深了。

一段青涩的爱情,便如此开始了。待妈妈大学毕业,两人顺理成章的喜结连理。穷人家的孩子结亲,只做了一身新衣服,除了白头偕老的决心,其他一概全无。

后来,妈妈参加工作,爸爸去北京读研,而后他们做了父母。抚育小儿繁琐,倒也乐在其中,日子便这样一天天消逝了。

1994年,爸爸去英国进修一年,我和妈妈在火车站与他挥泪告别。从此,风里雨里,眠食寒暖,只得自己当心。

那时候,国际长途还很贵,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难得的奢侈品,因此我经常见妈妈在夜深时伏案写相思。此情无计可消除呵。后来,我学会了写字,妈妈便让我在每封信的结尾都添上几笔稚嫩的思念。没有网络,没有手机,那时候的一年,可真是长。

好不容易,盼到了爸爸归国的日子。他早就写信说,给我和妈妈买了漂亮的裙子。我激动的很,朝思夜盼。待到爸爸风尘仆仆的又出现在那个离别的车站,我和妈妈早就等在站台。久别重逢,纵使无言也是诗。

回到家,我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爸爸的箱子。当时只觉触目惊心,他竟背回来了半箱子的书信,都是妈妈写给他的。爸爸说,丢了什么,都不能把信丢在英国。

后来,木心的《从前慢》火了。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每每读到此, 我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总是那半箱子的书信。

又过几年,爸爸要去美国做博士后。有一天,他打回来电话说,想吃饺子了,就去中国超市买了点儿。提回家的路上因为天气炎热,饺子便化了,回家重新冻起来,待到晚上煮的时候,饺子都黏在一起分不开,吃了一锅烂饺子。

他虽笑着说,我和妈妈都听得心疼。大半年后,我们到达美国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爸爸包一顿饺子。当时是到达美国的第一天,妈妈不熟悉美国超市,并没有买到猪肉,只买了牛肉。我嫌牛肉馅的饺子太干,不愿意吃,可爸爸却吃的津津有味,大呼好吃极了。便是背井离乡,便是天涯海角,我们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

再后来的后来,有了弟弟。弟弟从小毛头,长成了大小伙。我也带着女婿回了家。

今年春节,我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打麻将消磨时间。 好不容易轮到我掷骰子(麻将技术实在有限),我喊妈妈把手边红色的骰子递给我。我把骰子在手里磋磨着,笑着解释,“狭路相逢红者胜,我是穷途末路了,这一点点的运气也要用上。何况这骰子做的这样好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说罢我便潇洒的把骰子朝W的方向扔出去,深觉自己搓麻将也搓出来了一身诗意。

话音毕,父母都飞快的抬眼看W,只见他浑然不觉的开始起牌、理牌。我早已习惯把情话说给空气听,并不以为意,只觉说出来了,就无比舒畅欢心。爸妈相视无语。可此局结束后,爸爸便豪迈道,“让我也用用那红色的骰子。”而后他与妈妈越战越勇,一口气赢走了我们所有的本钱,且两个人都指定要用红色的骰子,仿佛有什么暗语,我掷向你,你掷向我,玩的不亦乐乎。输了钱又被秀了恩爱,我实在忍不住腹诽,“就不能自己想一句情话么??”

不过我想“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样的话,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说出口,如今更是不可能了。家里的老相册里夹着妈妈少女时期的照片,旁边是爸爸草书题字,“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或许这些照片里流转的眼波,和苍劲有力的题词,是属于他们的最直接的表白与爱慕了。写在纸上还可以,但从不宣之于口。如今一晃三十年,褪去了当日的青涩,经历了三十年的苦乐与共、祸福同当,他们的爱早就如古井般波澜不惊,如古玉般温润而泽,实是难描难画。拙文一篇,但求能折射出一二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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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February 12, 2017 in Uncategorized

 

《Honey&娘子》七:饮食男女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孔老夫子诚不欺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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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跟W念叨,深埋在我脑海里对家幸福的憧憬,是母亲带着围裙在厨房里变魔术,油锅声、翻炒声、伴随着香味传进暖黄色的客厅。待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上桌,有粥有菜,电视上便会准时响起五声倒计时,紧跟着新闻联播前奏:“等灯等灯等灯,等灯灯~~”。我唱的富有旋律又极具节奏。一家人围桌而坐,灯光、饭香以至于播音腔,都是儿时对“家”的定义。虽然后来我走了很远很远,但一扇暖黄色的窗户、一碗热腾腾的粥、甚至一声“观众朋友晚上好”,都能把我带回古城汴京一角的某小楼四层,咖啡色的地板,香色的窗帘,以及扑鼻而来的家的味道。

饮食,常常是人对家最初的记忆,也是最久远的惦念。

因此一对新婚男女想过成一家人,首先就要在这“吃”上下功夫。能吃在一口锅里,早上喝一个锅里的粥,晚上吃一个锅里的菜,冬天围着一口火锅大呼过瘾,夏天从一个盆里卷起凉拌面,那才算是有烟火味、人情味、色香味、普普通通朴朴实实的家。

不过如果说婚姻有教给我一个事实,那就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香喷喷的饭菜哪个不爱,但是饭菜后面的厨师,却不是人人愿意做的。我想我应该算是勤快妈妈养出来的懒女儿,疲懒的程度令人发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对吃食还算不得很挑剔。自己一个人生活后,宁愿委屈了嘴,也不愿在厨房里耗时。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时期,一碗寡淡的汤水配一本有趣的书,我吃了整整五年。不过我也不是全然不爱做饭的。在偶尔偷闲的一两个周末,又碰巧没有赖床的早上,打开窗子,梳好猫咪,就可以沉浸在弥漫着咖啡和华夫香味的厨房里。而香肠在火上发出的“嗞嗞”声,就是恰到好处的人间气。

如此一来,凑出我可以欢快下厨的天时地利人和,实在如哈雷彗星一样难得一见,因此我在厨房里的态度经常是疲于应付,为了逃离做饭,借口也是千奇百怪。某次,菜还没有下锅,刚开始切葱我便已经有些许不耐。去卧室转了一圈发现W在床上看书,便挥舞着刀把他叫到厨房来。随后,我捏起案板上水嫩嫩的葱给他看。“Honey,我刚才切葱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句描写美女的诗: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这指如削葱根,就是说美女的手指,像这水葱一样。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像?”我把葱在他眼前晃晃。

W摇头表示,不像。我深以为这是中西文化不通之处。

“那正好,”我把手里的菜刀递给他,“我认为很像,我觉得我切葱像是在剁美女的手指,太恐怖了。你认为不像,就把葱切了吧。”W摇头无奈接过菜刀,我旋即捧腹,做饭的抑郁一扫而光,开心的洗菜下锅,笑问W,我是不是也算一个精妙世无双的人儿。

W愤愤然:手挥菜刀,应该更像泼妇才是。

把菜端上桌,只是第一步;后面围桌而坐的吃,也是一次隆重的家庭活动。一家人吃饭的速度要相当、声音要和谐。我老爸吃饭速度奇快,一般国家首脑刚接见过外国领导,他就宣布吃完了,而我和妈妈要一直吃到天气预报结束。幼时最常听到爸爸的一句抱怨就是,“有等你吃饭的时间,我都可以练几幅字/写一篇文章/看几页书了”,仿佛我和我妈吃饭的速度,耽误了一个伟大的文学家、书法家、思想家、教育家的问世。而弟弟自小吃饭就慢,热饭一定要放冷了再吃,因此从不与我们同桌而坐。不知他长大离家后,回忆起“家”的味道与氛围,又是怎样一幅场景?

W虽然对中医半信半疑,却把中医建议的细嚼慢咽做到了十分,一口饭要嚼十次以上才下咽。而口里有饭又不能讲话,因此饭桌上经常出现诡异的沉默,如:

“今天的牛肉老了。”

……

……

……

……

“是啊,下锅的时候忘记看表。”

或,“兄嫂家小baby的预产期具体哪天来着?”

……

……

……

“忘了,给妈妈写封信问一下。”

往往等他说话的时间,我的大脑已经天马行空到别的问题上去了,因此并不知道他回答的是什么。而他每吃一口饭之前,都会小心翼翼的看我是否还要说话,免得又要等上半天才有下句。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自说自话,把今天做的实验、见的人、读的新闻,都说上一遍,而最后还要努力克制不去说,“有等你吃饭的时间,我都又看了一页书/练一页字/听一台戏了”。

妈妈总说,饭桌上的丰盛,是一个家的“气数”。同一桌菜能让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尽兴,这个家就散不了。因此,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结果就是饭桌上经常出现各色稀奇搭配,南非炖汤配包子,澳洲羊排配红油木耳,美洲烤火鸡配醋溜土豆丝。花样繁多,数不胜数。当然,有取定有舍。W表示,自从娶了我,就与奶油、奶酪等一切奶制品绝缘了,呜呼哀哉!我调侃他,倘若不是娶了我,你能认识火锅、饺子、小笼包、大盘鸡、羊肉汤?我泱泱大中华上下五千年美食都让你便宜得去了,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W哑然。

不过话虽如此说,我却明白,在吃食上,他是迁就了我的,饭桌上中餐出现的次数远远多于西餐,外出旅行时他也留意帮我找些汤汤水水。每当我对着肉夹馍、炸酱面、羊肉串垂涎三尺、两颊生香,大呼美食果不负我时,W明媚的笑脸上洋溢的实是更加不可辜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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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December 23, 2016 in Uncategoriz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