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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Archives: Latte

《Honey&娘子》十五:小屋

高中课本上曾经选用台湾当代作家李乐薇的一篇散文,《我的空中楼阁》。开篇两句:山如眉黛,小屋恰似眉梢痣一点。多么清新,多么自然,我的小屋玲珑地立于山脊一个柔和的角度上。

这两句话曾经给16岁的我带来心灵的一颤,从此心中便埋下了对自己的小屋的无尽向往。一个完全属于我的清新玲珑的世界,我可以随心所欲的装饰,惬意慵懒的或躺或卧,时而窗明几净的透着诗意、时而杂乱无章的弥漫着烟火气,自由,自然、自在。

自从出国以后,我也拥有过很多个小屋。有的只是一间大房子里的其中一间卧房,也有过自己的小套房或一居室,我俱给它们取名“眉梢痣一点”。也曾经怀着一颗少女心境装点它们,挂了画儿,写了诗。也曾经挂起珠帘,夏日的阳光洒进来,颗颗珠子反射着阳光,投了斑驳的影子在墙壁上。这些个小屋,或大或小、或温馨、或简练,都曾经承载过一段青春的日子,一段忙碌的、孤独的、自由的时光。

而如今,和W终于有了我们自己的小屋,我却不再给它取那略显矫情的“眉梢痣一点”,只是自然而随意的称它“小屋”。似乎是在不知不觉中,我已不再羡慕李乐薇的空中楼阁,不再羡慕她白天的清晰、夜晚的朦胧、屋里的美梦、屋外的花鸟。那真的是个空中楼阁了,一个存在于16岁幻想里的屋子。这属于我们的、独特而温馨的小屋,实是比想象中的还要令人心驰神往,恨不得日日都消遣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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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进门处便挂着我们的门牌,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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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不能忘了小屋的灵魂人物,是她让房子变成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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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色柔软的沙发,坐下便想躺着,躺着便不想再起来。沙发上摆着苏大才子的词,米芾的字:“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这是我们无数次幻想有一个家的日日夜夜里,说好了要摆在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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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不可无诗,无诗便不雅。父亲的字挂在墙上,陶潜的“心远地自偏”。如今可不是躲进小屋成一统么?踏进家门,外边的世界便再不相干。我对生活的期许也写出几首来,有惬意的:“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瑶琴不理抛书卧,无梦南柯。”有禅意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当然还有充满烟火气的,“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尘世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白发时重温起帆的岛。

居也不可无酒,无酒便不潇洒。小屋的一面墙便摆了酒架。架子上要说好酒,也确是有一两瓶。W爱喝的威士忌,父母来时带的茅台,我偏爱的琴酒和龙舌兰。酒不在好,却不能断。每每盼到周末,都要对饮两杯才算是放松了的,天气好了便去阳台上,邀了花鸟月亮,一起喝起来。

两个卧室均摆着床,书架上扔着书,厨房里堆着锅碗瓢盆,这便很有过日子的样子了。起火便能煮饭,冰箱里存的满满当当。每每想起自己一个人过活时,打开冰箱总是干干净净的数个西红柿,一把青菜,总忍不住摇头感慨,两个人在一起,多祸害了多少鸡鸭鱼肉。怎的食量并不是简单的乘以2,却是指数增长了。

诗是小屋的风骨,酒是小屋的灵气,小屋的灵魂便是客厅朝东的一扇落地窗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总是从这里打了报告。待阳光洒满了屋子,猫儿便离了我们的床,到窗边去看鸟。窗外一棵大树,冬日里搬进来时光秃秃的,逢着大雪落满了枝桠,还折了几条树枝。我们窝在房间里涮肉赏雪,偶尔静坐,却听见了清脆的折声。到了春天,这树也并不开很大很艳的花。白白的小花和嫩绿的新芽一起钻出来,这时节,本放在阳台上喂鸟的小木房子里居然真的被燕子搭起巢来。一应喝酒赏花之事均搬到户外,就连一日兴起包了饺子,也就着酒,在花树下吃了。待到花事结束,绿叶又加重了一重,郁郁葱葱的,把院子全挡了。便是不拉窗帘,里面的人瞧不到外面,外面的人也瞧不到里面。冬日里为了增添房间的颜色养起来的棕榈也搬到外面淋淋夏日的雨。一扇一扇的棕榈叶,老了的便沉淀出翡翠色来,新发出来的又嫩的透光。夏日的阳光本已经过树叶的过滤,如今投在棕榈上,因着老叶新叶透光度不同,便在窗户上印着深浅不一的影子。所谓芭蕉分绿与窗纱,说的大概就是这等光景了。这样的日子外面的温度高了,便又缩回屋里来,开着空调,打着凉扇,唆着冰。偶尔躺在沙发上午睡,睁了眼便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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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树说着四季的故事,窗户里面便应和着,从冬日里的圣诞树,春节的灯笼,换到春日里的百花,又到夏日的藤藤蔓蔓。两情若是久长时,真个就在朝朝暮暮吧。

这是两个懒人一只懒猫的小屋。为了方便我们三个,小屋里除了卧着舒服的家具,更是聚齐了一应机器。我和猫儿比着掉毛,初搬进小屋便请了扫地的机器人。我们对它寄予作“永动机”的厚望,便以“热力学之父”卡诺为名以示激励,又把它在屋子里的横冲直撞叫作“卡诺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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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机跟着第七任联合国秘书长叫安南 (Kofi Annan)。每日睡前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与安南说好第二天闹钟响时要闻到咖啡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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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米的小红炉随美国国务卿叫康迪 (Condoleezza Rice)。冬日想吃小火锅时也用康迪煮过青菜,颇有些红泥小火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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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叫Katniss的猫,一只叫Fishmael的鱼,说好了往后要养一只狗,为了狗的名字却争论不休。我要跟着猫和鱼的取名思路叫Dogmatix,W却冒出来了罗马皇帝Barkus Aurelius,或者Mao Ze Dog。简直惊呆。巧思泉涌,争论不休。日子便在你争我论中从指间滑过了。

异地的日子再没有想过有一个共同的家是这幅样子的。每个一起入睡的晚上,我们都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抓着被子又互相挠痒,笑的喘不过来了方才住手。然后仰躺着对着黑漆漆的房顶感慨一遍,在一起,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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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June 20, 2018 in Uncategorized

 

戏说人生之《珍珠塔》:愿千帆过尽,归来不是少年

人生是一场悲喜交加的荒诞剧。戏曲编剧一定是深谙这一道理,因此悲凉的故事,总是在最热闹的场合缓缓展开。喇叭,唢呐,曲儿小腔儿大。人类不相交的悲喜,从来没有断线。

 

又是寿堂之上喜筵开。襄阳府陈大人的五十大寿,夫人方朵花在一群前来恭贺的贵妇人之中周旋。她是河南首富的千金,陪嫁中一件价值连城的珍珠塔是她毕生的骄傲。娘家的富贵啊,夸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喜乐声是她人生的写照。父母爱如掌珠,又嫁给了年少得志的少年书生陈培德。如今夫妻恩爱几十载,荣华富贵,该有的人间快乐,她都有了。她的志得意满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然而,人生没有剧本,却胜似剧本。反转来的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

 

穷困潦倒的方卿方大少爷登台了。他是河南首富家的孙少爷,本应白玉为堂金作马,富贵逍遥地过一辈子。谁曾想,“自从姑娘(姑母)襄阳来,家乡是兵荒马乱连年灾。三年旱荒三年涝,十户人家九无炊。我家不幸遭回禄,万贯家财化成灰。”那欢喜的背景音乐,配着年轻人的哀哀而诉,愈发凄凉。

 

方朵花倒吸一口冷气。盼着娘家人来撑面子,却盼来一个打秋风的穷侄子。她嫌贫爱富么?其实她只是一个虚荣的普通人而已。那个哭泣的少年,看着心头真是恨啊。家败了,丑也露了,哭哭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多希望他能像男子汉一样顶起来啊。

 

寒暄过后,方卿说明了来意。他实为借钱而来。方卿虽然贫穷,但是还有些少年人的爽朗和不谙世事。他是龙困浅滩,只需要一把助力,他日定能青云直上。说起家境,他窘迫不已,但说起未来,他还有少年人的自信。“小侄愧无子健才,慈母却比孟母贤。盼我白玉早成器,昼夜伴读教子严。只待一旦风云起,平步扶摇上青天。”

 

少年人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方朵花却笑了。平步青云是那么容易的么?守业你都没做到,创业谈何容易?“你本是吏部宰相后,河南首富皆知名。却为何如今落难坟堂住?风扫地来月当灯?”

 

少年人在口舌之上是没那么轻易认输的。“姑娘呀,有钱不可笑穷人,富贵不能忘根本。砖瓦尚有翻身日,困龙也能上天庭。前朝后代且不论,就比姑爹老大人。想当初落难卖文度生计,穷途落魄人看轻。幸有我祖父爱才栽培他,后才来衣紫腰金伴朝廷。”

 

英雄不问出处。这一番扯到姑爹身上,姑娘更是恼羞成怒。方朵花吵架与少年人不同。她不说困龙,也不论前朝后代,她是浑身烟火气的愚昧妇人,开口就人身攻击:“我看侬蚱蜢头皮尖又小,怎能头戴乌纱帽?我看侬左肩低来右肩高,则能身穿大红袍?我看侬鹭鸶脚杆细又小,高靴怎向足上套?”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少年人纠缠不过,愤而出走。走时立下誓言:有官再到襄阳,无官不进陈府!士也可杀,不可再辱。

 

绣楼上的表姐得知了,冲下来拦住方卿。她再三的赔礼劝慰,也触碰不到一个受伤小兽的心。表姐无法,只得将价值连城的珍珠塔置于包裹之中,骗少年这是她孝敬方母的点心,方卿才勉为其难的收下。表姐几次慎重的交代,落在少年人的眼中,又成了罪过一桩:势力母亲吝啬女。行至郊外,姑爹又策马追来,再三挽留少年留在家里攻读,也答应派人去河南照应方母。方卿几次动心,但想到他若随姑爹回去,见到姑娘那副嘲讽的面孔,实是咽不下这口气,再次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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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方卿,虽说家道中落,但却仍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他的自尊与面子比自己的学业、母亲的生活、表姐姑爹的愧疚之心都重要。血气方刚,却也意气用事。姑爹不得强迫,只能放行。

 

然而天公不作美,连下大雪,饥寒交迫的方卿想到包裹里有表姐相送的“点心”,几次想打开包裹聊以充饥,却又暗暗咬牙,励志不再吃他陈家的东西。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窘迫,又遇盗贼。珍珠塔旁落。倒在雪地里的方卿终于有了一番不算彻底的悔悟,道自己是“人穷气多反生疑”。他想想盼他早日成龙的表姐姑爹,想想倚门盼儿的白发母亲,一阵阵心酸与心痛。可是他还是没有想过,倘若他听了表姐的劝说,依了姑爹的挽留,便也没有这番劫难了吧。生死关头的少年人还是没有想过自己的遭遇是否与自己的固执、倔强、刚愎自用有关,仍然心头暗恨姑娘,“姑娘啊,可叹你势利薄情世上少。今日我死异乡地,方家绝后你责难逃。”

 

幸好,有恩人路过,救起了雪地冻僵的小方卿。他重生了。他盼着自己成材,观众却盼着他成长。

 

镜头再次拉近,小方卿已非昔日穷小子,有了功名,红袍加身,代天巡案,又过襄阳。想起这个有着自己血脉至亲的地方,这个年少落魄的自己曾经受过羞辱的地方,方卿还是心下不平,脱去官袍,打算去试一下姑母是否依然势力如初,“倘若姑娘变了样,往事钩销不必讲。倘若姑娘不变样,莫怪我,以小犯上羞一场。”

 

势利是最丑陋的姿态,是心灵的腐烂,也是最难以改变的人性。与其期他人不势利看人,不如期许自己超脱其外。姑娘还是旧日的姑娘,方卿也还是旧日的方卿。方卿换了一身道士的衣服走进陈府,给姑娘编了一个传奇的故事:自己得中状元。姑娘大喜,心肝宝贝的叫。状元被贬,姑娘大惊,恨不得马上轰出去。自己有官,姑娘变脸;无官,姑娘再变脸。这戏剧性的变化暴露了方朵花势利小人的嘴脸,可黉门之中的天子门生方卿却乐在其中的折腾。他旧话重提,把曾经被骂过的头皮、肩膀、脚跟都给骂回来了。最后又装作流落江湖的道士,为姑娘奉上了一曲道情,“列国年有个小苏秦,身贫困,求功名。初次不第返乡井。全家人把他来看轻,父不认子,兄不认弟,嫂不认叔,妻不认夫。苏秦胸怀有大志,名不惊人不灰心。到后来,变了情,穷苏秦成了富贵人。六国封相回家转。霎时忙坏了一家人。不贤嫂头顶香盘跪在十里亭,奴颜媚笑接苏秦。可笑世间还有苏秦嫂,只认衣衫不认亲。”

一曲道情,引经据典,对方卿来说,扬眉吐气,大概是痛快不已的。既是唱到了苏秦,我们也来说说苏秦。

 

苏秦为中国文学贡献了两个成语:“悬梁刺股”和“前倨后恭”。苏秦即“悬梁刺股”中的“刺股”者。他随鬼谷子学习多年,年少便有大志,变卖家产,求取功名。但是他的连横之术未被采纳,因此衣衫褴褛的回到家中。家中亲人见他如此落魄,“妻不下织,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大受打击,闭门读书。“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后来他再次周游列国,这次终于说服六国“合纵”抗秦,六国封相,衣锦还乡。“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慐蒲服,以面掩地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 苏秦感慨地叹息说:“同样是我这个人,富贵了,亲戚就敬畏我,贫贱时,就轻视我。何况一般人呢!” 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

 

苏秦成长了。当年落魄之时,父母不与他说话,嫂子不给他做饭,他记恨在心,憋着一股气就算自残也要读书成才。后来他果然成功了。然而六国封相的苏秦早已与当年苏秦的胸襟气度、操守见识不在一个水平了。他出入朝堂,与天子帝王谈古论今、与文臣武将觥筹交错,他见识过胆识、也见识过懦弱,见识过雄才大略,也见识过鼠目寸光。很遗憾,他的家人是如此的势利之人。当年看低了他,他委屈、愤懑、生气;如今他们终于高看他一眼了,可他们的目光,早已射不到苏秦的高度了。人之常情而已,人性败坏而已,人穷气短而已。苏秦最后把自己积累的财富散给了宗族朋友,但愿他们不再囿于贫穷,有更高的眼界和心胸。

 

方卿,历尽千帆,受过恩,吃过苦,穷途末路上痛哭过,扬眉吐气时得意过。然而有些失望,千帆归来,他还仍是少年,仍有少年人的眼界,少年人的心胸,少年人的意气。他的莽撞未曾成长为勇敢与深沉,他的偏激未曾蜕变为执着与稳健,他的激情未曾升华为智慧与豁达。便是状元及第,便是红袍加身,方卿依然还是小方卿。他读书万卷,却仍未领略读书的真谛。

 

我们到底为什么读书?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欤?不然。我想我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其实是一场漫长的自我修行。是从学海无涯中有了横向和纵向的人生大局观。眼界宽了,便解人生苦短,众生皆苦,抓住该抓住的,放开该放开的。 小人斤斤计较、患得患失,君子则乐观豁达、光明磊落。我们读书,从来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不是为了学而优则仕,不是为了扬眉吐气后能对着曾经羞辱过我们的人耀武扬威,而是经历过这个过程,知道君子见机,达人知命;明白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能够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所谓达则兼济天下,若读书能够带来什么意外之喜,让我们有了可以影响其他人的机会,那么希望我们传递的是智慧与善意;而穷则独善其善,其实也不一定是隐居避世,乃是在穷困孤独的时刻,仍然不失德、不丧志。读书拯救了我们,把我们从人性本能的贪得无厌、嫌贫爱富、以怨报怨的戚戚小人之态中拉出来,给了我们另一种君子坦荡荡的生存的空间和可能。

 

愿方卿千帆归来,已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少年。愿他有一颗怜悯的心,看人世百态。引用了很多古文,最后以英国诗人吉卜林(Rudyard Kipling) 的诗“如果”结束。这是全世界所有的读书人对少年的期待:

 

如果在众人六神无主之时,你镇定自若而不是人云亦云;

如果被众人猜忌怀疑时,你能自信如常而不去枉加辩论;

如果你有梦想,又能不迷失自我;

如果你有神思,又不至于走火入魔;

如果在成功之中能不忘形于色,而在灾难之后也勇于咀嚼苦果;

如果听到自己说出的奥妙,被无赖歪曲成面目全非的魔术而不生怨艾;

如果看到自己追求的美好受天灾破灭为一堆零碎的瓦砾,也不肯放弃;

如果你辛苦劳作,已功成名就,为了新的目标,你依旧冒险一搏,哪怕功名成乌有;

如果你跟村夫交谈而不变谦恭之态,和王侯散步而不露谄媚之颜;

如果他人的爱憎左右不了你;如果你和任何人为伍都能卓然独立;

如果昏惑的骚扰动摇不了你的意志,你能等自己平心静气再做答时……

那么,你的修养就会如天地般博大,而你,孩子,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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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May 12, 2018 in Uncategorized

 

《Honey&娘子》十四:种族

《Honey&娘子》十四:种族

写在前面的话:文化是一个有趣的话题,种族却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文化是综合政治、经济、历史,多年传承下来的。任何长相的人,只要愿意,都可以成为任何文化的传承者和传播者。而种族的存在的本质就是用外观来区分人的,有区分就有区别而待,因此任何涉及种族的讨论都是或多或少伤人的。所以我想在文章的最前面说,文章里所有出现的白人朋友都是善良的、正直的、真诚的。之所以提到他们是想说明,因为我们肤色的不同,所以成长体验完全不同,所造成的思考问题的基本框架也不同。这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人的错,甚至不是缺点,因而欢迎讨论,不欢迎指责。其次,文章中所提到的事件都是日常生活中极小的事。我们每个人对是否经历“种族歧视”的经历是根据个人经验变化的。也许这些事件会引起共鸣,但也有可能被认为是“玻璃心”、“小题大做”。我想我在思考种族问题上一个重要的得着和看见就是: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真实的,每一次有意、无意的伤害都是需要体恤和抚慰的,而体恤的第一步就是正视和承认他人的感受。在一件事情上,因为自己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而认为他人的“被冒犯感”是多余的,只能阻碍种族平等的对话。

和W刚搬到一起,开始寻找共同的教会的时候,我曾有过一次很不舒服的经历。我们一同走进一所小巧精致的会堂,放眼望去,教会的组成以中产阶级、白人为大多数,零星的点缀着两三个有色人种家庭。我们步入后,马上就迎上来一位弟兄向我们表示欢迎。我当时,似有似无的感觉到,他在跟W说话时,语速表情正常,但在跟我说话时,却放慢了语速。速度并不是慢的夸张,但仍然有所感觉。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当我们开口与他交谈时,却情况反转。因为W明显的英式口音,该弟兄立刻问他是否来自英国。W否认后又被礼貌的询问了来自哪里;而因为我并无口音,所以被认为是“本地人”,因此这通询问也被省去。我却不知从哪里而来的一股倔强,无聊而主动地提供了,“我是中国人”。

这次谈话令我非常不安,但当时却无法准确表达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起讨论了这个教会,W表示非常喜欢,尤其是欢迎我们的弟兄,很热情。这与我当时的认知截然相反,一时之间,竟是错愕无语。我试图向W表达我情感的错位。

“你有注意到他开始跟我讲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么?”

他没有。

我自己在心里又琢磨了一下,似乎觉得可以准确表达了。“他很慢的语速后面,是一种不自知的判断,传达的信息是:我不属于这里,我是外国人。而且更荒唐的是,我开口讲话以后,他默认了我是本土人, 所以又不问我来自哪里。”

W却认为这番表述逻辑混乱,“如果你认为他讲话慢(姑且就认为他讲话慢吧,虽然我并无感觉)是判定你是外国人,对你已经有所冒犯,那如果人家直接开口问你来自哪里不是更加没有礼貌么?如果你是美籍华人,被他问了你到底来自哪里,会不会更加生气呢?”

我无法反驳,只能默默让此事翻篇,但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不仅仅因为这位弟兄的区别而待,也因为在此事上和W的沟通失败。要知道,我们谈了4年异地恋,2年异地婚姻,准确清晰地表达和沟通是我们的强项。

在以后的几个月中,我总是会不时地回顾这件事,也因此联想到另一件事。刚来美国时住在美国中部农村某大学城。一次和一位美籍华人朋友一起去沃尔玛超市时,他问我有没有注意到店员跟我们讲话是放慢语速的?我并无察觉,他却非常介意。我当时觉得很理解他,在自己的国土上被当外国人是令人沮丧的。然而于我而言,就算店员是真的放慢了语速吧,我也是无所谓的态度。因为他平时见到的亚洲面孔大概都是留学生,有些是英语不那么流利的。他说的慢不是歧视,而是善意,是怕我们听不懂。就算是你不需要,我不需要,总有人需要他放慢语速,也会有人感谢他的。就像如果在出租车上被司机问你来自哪里,我更是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你想知道,我乐于奉告啊。

然而,时隔七年,我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度过了几乎是我全部的成人的时光。我在这里租房子、工作、养猫、培养人际关系,我一次次出入这个国家的海关时,海关工作人员对我说,“欢迎回来”。无论这是否是我的第一选择,主动也好、无奈也罢,就算人生难料、随遇而安吧,事实就是,这里是我事实上的家了。离教会事件四个月了,我想我终于可以准确地表达我不舒服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一个人,可以不和我交流,只凭我的外观就认定我的归属;又可以因为我的口音,而认定另一种归属。而事实上,人生经历是复杂的,人是多元的。可是“美国”面孔却仍然只有一个,“美国”口音也只有一种。

不久以后,一次在美国朋友家里时,朋友好奇的问我以后会不会加入美国国籍。我诚实地回答,如果有了稳定的工作,为了生活方便起见,肯定是会申请永久居住权的。但是国籍这个问题很复杂,我和W都没有想好是否要放弃我们本来的国籍。朋友的答复也很诚实,“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得到美国国籍是要放弃其他国籍的。”同一个朋友,在听到关于移民家庭孩子双语教学的头痛之处时,又诚实的表达了“从来没有想过需要熟练掌握另一种语言”。

我和W吐槽了这些以后,得到的答复却是,“这很正常啊,她没有漂洋过海,经历自然和我们不同。”

我又无话可说了。我也懂得由己及人,也懂得易地而处。我不是不知道美国朋友的人生与我们的差异很大。但是在我心里激起涟漪的点在于,她为什么可以这样坦然的活在这种无知之中而不自知?而这两次和W交流的障碍也让我有所警觉。我不能因为无法准确表达自己、就认为这扑朔迷离的情感是不存在的。我开始寻找准确的语言、也把生命中类似的经历串联在一起。我找到了一个词,“白人特权”,white privilege.

1988年女性学家Peggy McIntosh第一次提出“白人特权”这个概念。“特权”与我们直观想到的可以得到更多资源、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不同,更多是精神上的“特权”,包括但不限于:

  1. 可以在主流文化中(杂志、电视、书籍、玩具、画像)看到自己种族的形象。可以肯定自己的孩子在受教育的过程中可以时时看到自己的种族被正面的描写和代表(如迪士尼公主,乐高小人)。(这点的重要之处在于正面形象的构造,比如认为白人长相很“美”,白人形象“高大”“正义”等,而这种审美被轻而易举代入生活中。所有人种的小女孩都喜欢金发碧眼的洋娃娃)。

  2. 可以骂人、穿旧衣服、不回信而不会被认为某族人就是素质低、穷、没文化。(坏行为不会被归于种族,好行为也不会被认为是某族人的“杰出代表”。在任何状况下都不会被期待代表自己的“全族类”。)

  3. 可以对其他种族的语言文化保持无知而无后果。

Peggy McIntosh一共罗列46条,总而言之,“白人的”(在此也可以替代为“美国白人的”)就是正常的、主流的,而其他文化语言则是异域的、小众的、边缘的,虽然从纯数目上来说已并非如此。这其中也有很多“特权”是交叉存在的,如中产阶级特权、男权等,不可一言以盖之。然而这还是引起了我许多的共鸣,我突然给自己的很多感觉找到了语言。

刚来美国时曾和闺蜜一起去一个白人居多的团契。突然有一天团契的另一个中国男生宣布他在上周成为美国公民了。当时全团契的人都为他鼓掌,跳起来恭喜他。只有我和闺蜜表情尴尬,双手却很诚实的呆在椅子上,并没有拊掌而庆。因为当一屋子人都认为得到美国国籍是一种优于之前状态的存在时,我们却感觉到这一步是有失有得的。我看到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也明白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更难看。

实验室的美国同事曾经对我说,她虽然知道其他语言的存在,但不能想象用“dog”以外的其他词称呼狗,因为那就是“dog”且只能是“dog”。这不是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是常春藤大学的博士,高中时期也学过第二语言(西班牙语)。我一直好奇,她是否觉得自己学的并非是“语言”?我不能想象她所说的感觉,因为我们的孩子从小都要学英语,学校里对英语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语文。不会英语或者英语不好在我们的生活中是有后果的,即便我们一辈子生活在中国不出国。然而对她而言却毫无影响。

当W是一群中国人中唯一的白人时,没有一个人会期待他说中文 。然而当我是一群白人中唯一的亚洲人中,融入“主流”文化是不言而喻的、最低的期待。

回到我们自己。我试图理性地、不带感情的跟W提起“白人特权”。我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的语言中不带责备和攻击性。然而种族大概就是一个邪恶的发明吧,无论多么小心,甚至和自己无话不谈、最亲密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说话时,也会变得气氛诡异。我们本身所属的不同的种族自然把我们划入了不同的、对立的阵营。说来好笑,我们之前所担心的文化差异其实从来没有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因为我们事实上成长背景非常相似、信仰相同,对彼此文化可以欣然参与。但我们从来没有担心过的种族问题(夫妻之间,何论容貌呢?)却悄然横亘在我们之间了。

我给W看了Peggy McIntosh所罗列的46项特权,他也承认这是客观存在的。我类比,“所以生而为男性、白人、中产阶级,就好像赢了彩票吧。可以因为这些‘并非努力而得来’的属性而被喜欢、被欣赏、被信任、被尊重。”

W表示这样说让他感觉很受伤。“就好像说,我赢了一场象棋,然后被告知,你是赢了,但是因为游戏规则偏袒了你。这很伤人”

我感到很挫败。象棋?我没说象棋啊。我说的是彩票。象棋和彩票的区别是:象棋是需要聪明才智的,而彩票全凭运气。我看到了我们思考问题框架的不同:在一个白人小孩成长的过程中,他们被教育努力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因此当他过上体面的生活时,如果你此时来说特权,事实上是否定了他个人的努力。我看到了这伤人之处,但我也需要他承认,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可以有体面的生活。有些人明明很努力,却因为肤色,活的比我们辛苦。

W却说,“那我不会说这是特权,我会说这是神的恩典。我不配得生命中任何的东西,上帝却丰盛预备了。”

我简直要抓头发了。他怎么可以这样想呢? 我百般压抑后指出,“你说这是神的恩典有两个问题。因为没有人配得神的恩典,所以巧妙的避过了在社会生活中因为肤色白人得到的凌驾于公平之上权力。另外,如果这是神的恩典,那么神的恩典可以临到任何人。可我们所讨论的因为肤色而带来的特权是不会临到有色人种的。”

我感到筋疲力尽。他的执意“看不到”和数次偷梁换柱让我在打一个移动靶子的同时,越来越感觉被轻视。在当下,也只有白人可以骄傲的说他们“看不到”肤色,“不在乎”肤色。也许他们的“看不到”也是特权之一吧,因为不需要面对,所以不需要看到。可是这是我的丈夫啊,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养育孩子,养一个黄白混合、种族混乱的孩子!如果此时不理清楚,当孩子因为种族被困扰的时候,他的爸爸只能告诉他“努力就好”么?或者“神会丰盛预备”?当一个肯定要受到歧视的孩子自己的爸爸都不愿意体恤和抚慰他所受到的伤害时,我们要怎么和孩子讨论种族和歧视?当一个孩子因为外貌、语言、食物受到嘲笑时(调查显示几乎所有的有色人种儿童、包括混血,在学龄前和上学后都有过因为“非主流”而被嘲笑的经历),我们如何引导积极的种族认同感和抵抗歧视的能力?在这个多元、多民族的社会,一个有色人种所面对的现实和一个白人所面对的现实是不同的。听说西海岸很多中国人家庭都选择让他们的男孩儿晚一年入学,成为班里“最聪明的、最高的”,只是为了可以免受欺凌。这个就是在美国有色人种要面对的现实。

以一己之力打破这个社会在一个人脑子里的构架和固有认知真是太累了。我只是需要一个简单的认可,认可我在种族上的感受是真实的,也认可这是一个我们共同要面对的问题。在花费了很多时间、口舌、眼泪之后,W以他柔软谦卑的心表示愿意多读多看多了解。从不自知到自知、从无到有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然而感谢神,我们已经跨出了一步。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大概就是认识到问题的存在吧。真是难以想象,这个世界难题居然出现在我们的婚姻之中,甚至以后的育儿之中也不可避免。我们都经历了一些反思。“特权”是交叉存在的,有白人特权,也有男人特权,中产阶级特权,异性恋特权等。有哪些“特权”是我们所拥有的?又有哪些是我们没有的?W对此的总结是,也许种族问题是人类破碎和堕落的一个侧面。我想这篇文章如同任何关于种族的讨论一样,并没有什么令人满意的结局和解答,有的只是更多的问题和纠结。我们终其一生,都要不断的去面对,去打破成长过程中的固有认知,去体谅,有耐心。讨论数天,收效了了,前路漫长。生活有很多面,从理论到实践,从理想到油盐酱醋。我们的心态瞬息万变,但不变的是共度人世沧桑的誓言。

然而,最后我们也一起回到神的话语,知道我们是寄居在这世上的,而我们的自我认知也可以建立在神里面。虽然这个世界带给我们伤害,却仍然有一位医治者,靠近伤心的人,裹好他们的伤处。

“耶和华对萨姆耳说,‘不要看他的外貌和他的身材高大,我不拣选他。因为,耶和华不像人看人,人是看外貌,耶和华是看内心。’”撒母耳记16:7

“你们既称那不偏待人、按各人行为审判人的主为父,就当存敬畏的心度你们在世寄居的日子,知道你们得赎,脱去你们祖宗所传流虚妄的行为,不是凭着能坏的金银等物,乃是凭着基督的宝血,如同无瑕疵、无玷污的羔羊之血。基督在创世以前是预先被神知道的,却在这末世才为你们显现。你们也因着他,信那叫他从死里复活,又给他荣耀的神,叫你们的信心和盼望都在于神。”彼得前书1: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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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April 28, 2018 in Uncategorized

 

Protected: 为姊妹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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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March 14, 2018 in Uncategorized

 

《Honey&娘子》十三:异地恋

异地的日子总会幻想,等我们在一起了,我就要写一篇长文,讲一讲如何战胜时间距离。然而从去年十一月底至今团圆三月有余,却总是提不起精神写些什么。文风变得奇怪,大部分时间以搞笑为主。大概思念的刻骨铭心真的可以被团聚的幸福掩盖,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况且今昔对比,那些被孤独填充的过往,愈发显得酸涩,就更不愿意去回想。然而这是一段不可忽略的人生经历,我终不愿意它陷入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的诅咒里,因此还是决定提笔。

几日前翻阅以前所写种种,看到2015年7月,W 25岁生日前夕我写给他的一段话。不在一起的日子里,本该简单的事情都寸步维艰。生日是有时差的,礼物是有大小内容限制的。聊表情意的,只是一段话而已。然而这段话,似乎很好的总结了我们当时的状态和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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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记得的、关于我们的最早记忆之一,是当我以一个二十岁姑娘特有的自信与郎然向你宣布,我一定会在26岁之前嫁人的。即便当时的我还没有男友,即便我连法定饮酒的年龄都没有到,这都不足以影响我侃侃而谈。因为我坚信,只要我想要的,便不会失手。后来谈话顺其自然的涉及婚姻和家庭。你用你一贯严肃沉静的语气说,奶奶曾经告诉你,家庭和价值观门当户对是婚姻得以存续的基础。当时我们站在学校食堂双开大门前的台阶上。初秋的太阳懒洋洋的。我们相识不到两个月。

另一场有趣的对话也突然映入脑海。我们从教会敬拜回来后顶着漫天风雪步履维艰地往食堂行进。你高高的鼻尖在冷风中愈发显得红彤彤的。风仿佛跟人有仇似的,使劲往衣服里钻。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在雪地里看到一个半隐半现的似乎是鞋底一样的东西。我指着它大喊道,“看啊,一个遗失的鞋底!” (英文中鞋底“sole”同灵魂“soul”同音)我们的眼睛隔着风雪相遇,我在你充满笑意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唇边荡漾的俏皮。你从肚子里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大声问,“会有人失了魂而一无所知么?”我们仿佛触电般跑着进入了食堂。橘色的墙壁透着春天的气息,五颜六色的盘子浓烈如冬日的夕阳。雪花在我的发梢闪耀,又悄然融化。我们已经相识4个月。离别踏着悄悄的步子,在不知不觉中向我们走近了。

我最近在翻阅自己在Facebook上上传过的照片。其中一个相册让我驻足不前。说起来,这大概是我所有相册中最无聊的一个了。乍一看像是堆积了许多既无取景、也无立意的手机随拍。可是,透过那些不太有艺术性的照片和略显矫情的配字,我还是看到了一份浓浓的、化不开的、少女的孤独。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下,我曾经写过,“天空知道我多想你,因而绵绵无绝期”;在Martin Jischke Drive(在普度时,从实验室回家的必经之路)春日的夕阳里,我写过“落日的颜色就是我心灵的颜色”;一棵古树配字“树不仅仅只是一棵树,它历经沧桑,所以充满智慧”;坐在Wabash河边,看着静静的河水,我说,“我想抱着你,像河水抱着河堤”。那是一段多么寂寞的日子啊!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而是因为想你才寂寞。我时刻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缺失和不完整。

然而逝者如斯夫,日日月月年年。生活逐渐有了规律的样子。我们一年见面两次。夏日里有长长的白天和做不完的事,冬日里调羹做饭,彼此取暖。刻骨的相思便也没有那么痛了。我们都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进着。后来,我也离开了普度,那个充满着短暂却绚烂记忆的地方。我们开始了新的生活,交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人生,但我们爱情的维系却愈发强劲了。我们各自守望,又一同经历了神丰盛的恩典。

这些年以来,我学会了忍耐。我学会了向神降服,又向神求勇气。我再也不轻易说出,我在26岁以前要嫁人了,因为我知道更大的奖赏是按着神的计划和时间,让祂成就大事。光明的未来不是我的偶像,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也不是,我学会了先寻求祂的国和祂的义。而你,你也成长和改变了!你褪去了年少的犹豫不决和患得患失。你也学会了要凡事倚靠神,相信祂在风暴中也必稳住你。我们都有了丰盛的收获,而在以后的日子里,神所应许的日复一日更像基督的样式,令人振奋。到真正到达那一天,想必更是荣耀无比。

今年新年伊始,你就为了七月可以如愿开展加州理工的工作而开始马不停蹄的写论文、交论文。平均每两周我们都会经历一次恐慌,会害怕难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我们所有要做的事。就在一切都快要尘埃落定时,美国大使馆签证处又出了故障,导致你在这周初才办妥一切手续。你立即定了周五的机票。未来以惊人的速度来扣门了。在这忙乱之中,我们一无所有,唯有相信神的恩典够用。祂也实实在在的让我们安然度过惊涛骇浪。就在几天前,我们还在敲定你赴美的一切细节,还有你到达美国后,我们要怎样远程遥控我们在澳大利亚的婚礼筹备。你无比沉着又冷静的说,“事实就是这样,已经不能改动。我们尽力就好。”这四五年来,这句话带着倔强和不认命,似乎是我的固定台词,如今却被你说出来了。我指出来以后,你却笑着说,“所以,你知道,我已经准备好成为你的丈夫了。”

所以,亲爱的,在你25岁生日的早晨,你将醒来读到这段话。我想让你知道,我也已经准备好和你共度余生,庆祝每一个生日,每一年,每一天(我真的要在26岁之前嫁给你了!)。祝你生日快乐!愿神保守你加州的旅途。

爱你的,

Sophie”

以下附英文原文:

One of the earliest memories I have of our conversations together is when I told you, with the confidence and clarity of a 20-year-old girl, that I was going to get married before the age of 26. Never mind that I didn’t even have a boyfriend. Never mind that I wasn’t even old enough to legally drink. It all didn’t matter, because whatever I set my mind to, got done. Just. Like. That. Afterwards that conversation strayed into the topic of marriage and family, and you, solemn and serious, said that your grandmother had once told you that for two people to get along, they need to have come from similar backgrounds with much of the same values. This took place outside of the double doors of Ford dining court. The lazy autumn sun shone overhead. We’d known each other scarce 2 months.

Another much jollier conversation comes to mind. We were making our way to Hillenbrand for lunch after church through a raging winter storm. The tip of your nose was pink from the cold. An icy sheet of snow was swept into our faces. For some reason, barely visible through the snow, was the bottom of someone’s shoe. I pointed to it and said, “Look, a lost sole.” Our eyes caught, dancing with merriment and laughter. And then you roared your belly laugh, and demanded to know, “How could anyone not notice losing their soul?” After that, we ran into the Hillenbrand dining hall, where walls glowed orange and the plates were the color at the heart of a winter sunset. Snowflakes glistened and melted on my hair. We’d known each other almost 4 months. At that point, we were much closer to saying goodbye than we’d have guessed.

I was going through some of my facebook albums a while ago. One particular album caught my attention. Actually, it’s probably the most boring collection of pictures out of all my pictures on facebook. At first glance, they are just low-quality iphone pictures of seemingly random scenery with caption. Yet despite my poor picture-taking skills and my limited mastery of words, they manage to evoke a deep loneliness and longing that came as a result of your departure. Underneath a picture of endless blue sky and clouds I’d written “the sky knows how much I miss you~ that’s why it stretches on and on~”. The spring sunset on Martin Jischke Drive had the caption “the sunset on this road is the color of my heart”. The picture of a tall tree read “a tree is never just a tree, it is bigger and deeper and wiser than a girl like you will ever be”. And while sitting wistfully on the banks of the Wabash, I “want to hug you like the river hugs the trees”. Those were lonely days, and made especially so because I was constantly aware of missing a vital part, of not being whole.

The days stretched into months and the months into years. Things fell into a pattern, and we’d made a habit of seeing each other twice a year. Once in the heat of summer, when the days are long and adventures plentiful; and once in the depth of winter, when stews are especially delicious and cuddles especially warm. The bone-deep loneliness eased, and we both got on with life. In time, I too, left Purdue, which held short but wonderful memories of us together. We made new friends, started new lives, but the fabric of our love remained strong. Far apart, we’ve kept faith, and together we’ve experienced the wonders of God’s grace.

Throughout the years I’ve learned to be patient. I’ve learned to surrender my plans and draw strength from God. I no longer say with dead certainty that I’m going to be married before the age of 26, because I know the years mean nothing when one’s reward is according to God’s plans, according to Him time. I no longer hold the microscopic picture of a warm and glowing house or the glorious visions of a changed world in the center of my heart, but have learned to seek first the Kingdom of God, and His righteousness. And you’ve grown and changed too! You’ve discarded the indecisiveness that used to paralyze you, you’ve set aside the doubts and misgivings that used to shadow every major decision. You’ve learned too, to lean on the Lord, and trust that He will hold you safe after every leap. The harvest has been bountiful indeed, and the promise of morphing and changing ever more like Christ is glorious to entertain and awe-inspiring when actually encountered.

After New Years this year, you’ve been in a mad rush to get papers published and your PhD thesis submitted, in order to start your new job at Caltech in the beginning of July. About once every two weeks, we’d hit a moment of panic in which something goes wrong with work, and we wonder, yet again, if things are going to get done on time. Then near to the very end, the US visa system had a glitch and it was not until early this week that you cleared everything for coming to the US. Immediately, it seemed, you booked a Friday flight and the future has arrived on our doorstep with alarming speed. Throughout all this we’ve had nothing to fall back on but the sufficiency of God’s grace, and indeed, He has provided enough to carry us through one crisis after another. Just a few days ago we were talking about the details of your trip and how our wedding planning was going to happen now that we are both abroad, and you said, with calm and competence, “it is what it is and we’ll deal with it.” That had been my line for the past five years, when in grimness and stubbornness I’ve told you again and again, it is what it is, and we’ll deal with it. And I remarked on that, to which you’d replied, “exactly, that’s how you know I’m ready to be your husband.”

And so my honey, on the morning of your 25th birthday, you’ll read this and know that I’m also ready for our life together, to celebrate our birthdays together from this year onward, to celebrate every day together. (And as a side note, we did get married before the age of 26, by God’s grace.) Have the happiest of birthdays, and godspeed on your Caltech journey.
Yours with love,
Sophie

不得不说,我很享受再读这段话,虽然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我曾经写过它。尤其是这段英文,比中文翻译有感情、有文采。虽然英文不是我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的母语,它却变成了爱的语言,充满了张力和可能性。我一直以为,我会充满信心的去回答,“异地恋修成正果是什么感受?”,但如今,真的有了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无力感。这是一段值得纪念的青春,但我却不愿意重来。青春的闲愁、忧郁、任性与肆意都写在异地恋里。庆幸曾经拥有。如今,我会建议别人回避异地,爱就积极绸缪。但如果不能避免,也不必害怕,因为神的恩典够用,祂的能力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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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March 13, 2018 in Uncategorized

 

天国的怅望

天国的怅望

乡愁

早上睡眼惺忪的倚着床头发呆,W在一旁捧着咖啡和电脑看的有趣。兴头上来,他定要念一段给我听。他在问题——有什么感情是你不确定其他人是否也经历过的——下面看到一个非常文艺的答案:

粗略翻译一下:对不确定是否存在过的时间和地点说不清的乡愁。就像走进一个人的家或者一个特定的地点而产生的一种感觉。不是味觉引起的,好像就是一种氛围。像做梦一样。有时候我会有一种既陌生却有特别熟悉亲切的感觉。这和我以前去过哪里或者经历过什么关系不大,好像就取决于身边的一些东西,在季节变换的时候尤为明显。我小时候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在风雨大作的夜晚、或者临近黎明黄昏的时光,抑或在梦里。有的地方会加强这种感觉。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是对童年的眷恋,但是在我童年没有去过的地方也会有这种感觉。这强烈的向往曾经让我落泪。这绝对是一种怅惘,但却有一点美好。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少了,虽然这种感觉让我忧愁,但我却很恐惧有一天它再也不会来了。(Nostalgia for a place that doesn’t exist in a time that never was. You know how when you walk into people’s houses or certain places you get a distinct feeling from it? It’s not a smell…but just kind of a vibe? Time periods and dreams too? Sometimes I get a vibe that’s completely unfamiliar yet at the same time it’s almost too familiar. It’s not from anywhere I’ve ever been or any time of my life but it comes and goes depending on what’s around me and it’s strongest during seasonal transitions. I used to feel it a lot more when I was younger, usually from either the wind howling at night or during dawn/dusk, and it would be present in a lot of dreams. Sometimes when I go to places it gets more intense. I thought it was just nostalgia from childhood but it happens in places from where I wasn’t even a child. Plus, I’ve had these feelings for as long as I can remember(meaning I started having this nostalgia when I was around 4 at the oldest). It used to make me cry from such an intense feeling of longing. However, it’s not entirely sad. It’s almost pleasant in a twisted way. It’s coming less often as I’m getting older and despite it sometimes feeling sad, I’m terrified that one day it will never come back.)

这个回答者的网名是curiousfae,无从得知他的年龄和背景,却让半睡半醒间的我突然睡意殆尽了。我惊讶于这种隔着屏幕的心意相通。我不知道他是否读过中国的诗词,但他所描述的怅惘不就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不就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似是乡愁,又似梦境。明意识里并不知道它是否存在,潜意识里却无限向往。但向往又害怕到达,因为那实在太美,却又太痛了。

我不知道怎样把中文诗词转述给W,便翻出了葡萄牙诗人Fernando Pessoa(费尔南多·佩索亚)在《惶然录》中的名句:那些荒诞的感情最容易刺痛人心——对不可能的向往,对不存在的怀念;对其它可能性的欲望;对自己不是他人的遗憾;对世界形态的不满。这些心灵深处的叹息雕刻出一片苦痛的心境,用残阳如血诠释着我们的灵魂。(粗译)(The feelings that hurt most, the emotions that sting most, are those that are absurd — the longing for impossible things, precisely because they are impossible; nostalgia for what never was; the desire for what could have been; regret over not being someone else; dissatisfaction with the world’s existence. All these half-tones of the soul’s consciousness create in us a painful landscape, an eternal sunset of what we are.)

W说德语中有一个词,Sehnsucht,是怅往、思念的意思。Sehnsucht的词根是das Sehnen:向往,和das Siechtum:忧愁。威尔士语中也有一个类似的词,Hiraeth:对过去(家乡)的向往、怀恋、惆怅和追思。葡萄牙语中的saudade,罗马尼亚的dor,俄语的toska,都有相同的意思:灵魂深处的哀痛与不安,对不确定对象的强烈向往与思念。有时候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有时候是云淡风轻的闲愁。中文里我们称其为“乡愁”。

乡愁最浅白最字面的意思是对故乡的怀念,可我相信我们平时所感受到的乡愁绝非如此。那是一种集家、家人、地点、味道、色觉、味觉于一身的一种时浓时淡的思念。漂泊时异常怀恋,但真置身于“故乡”时,乡愁却好像又无法完全的满足与消散。那余下的一缕是对似是而非的困惑、对物是人非的感慨、对天下无不散筵席的恐慌。乡愁会被特定的景色勾起: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乡愁害怕离别: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乡愁也害怕相聚: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乡愁让我们体会到生命荒凉的本质,和追寻的本能。飘飘然、邈邈然,我们到底在追寻什么?

人间没个安排处

曾经知乎上有一个问题,大概是让小孩子背诵古诗词到底有什么用?其中一个高票答案说,是为了在遇到某种感情、某个风景时,想起那首诗、那句词,体会穿越千年的心意相通。当时深以为然,可是细想之下,却又经不起推敲。我为什么要追求和李白、孟浩然、李商隐心意相通?他们虽是了不起的文学家,但终归也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人罢了。同样是“明月出天山”,同样是“长风几万里”,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是他们的,也是我的。如果读诗,只是为了懂得李白,岂不狭隘。

诗人是组织语言的天才,他们把意象、音律组织好了,是为了表达一种感情。而逝者如斯夫,到了今天,千年后我们体会到相同的感情时,信手借他们的诗句表达一下。倘若没有那句诗,也许我们对“明月出天山”无言以对,只能“啊!啊!啊!”,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在情感上丝毫不输,只是不能存留于世罢了。就像李白面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开篇也是三个叹词,“噫吁嚱!” 难能可贵的是“共情”,不是“诗”。因此,诗、语言、文字的宝贵之处其实在于它们精准的保留了感情,让我们在人生代代无穷已的恐慌中,了解到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感情是其他人没有经历过的。一切的情感都是有原因的。一切的情感都是有同伴的。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乡愁是古往今来所有诗人都写的感情,但众乡愁诗中,我最钟爱李后主李煜。他写的不是最好,也不是最深刻,但在他的诗中,我读到了自己的“乡愁”。

李煜是个亡国之君,南唐被北宋灭亡后,他被俘到汴京,在现实的一片荒凉中,经常回忆故国的繁华。我既不是君王,也没有亡国,更没有被俘,这份“共情”来的很奇怪。但我相信李煜的词之所以流传,是因为与他共情的人很多,有歌姬、有宫娥、也有士大夫,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因为他写出了nostalgia,写出了toska,写出了sehnsucht。

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黯度,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一样的伤春,一样的听雨。春、花、雨、月带出的一片闲愁:人间没个安排处。都不知道自己在怀念什么?秋千上是谁,李煜也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明媚的荡着秋千的女子,青春飞扬,无拘无束。他向往这种自由的状态。也许这是他南国的生活吧,但也许不是。思绪万端,剪不断,理还乱。世界这么大,这份心绪又该摆在那儿呢?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又是春天,又下雨了,李煜又在伤感了。很多出国的朋友曾经分享对“梦里不知身是客”突然深有体会。从梦中醒来发现室友是讲英文的荒凉感,离开熟悉的文化、语言,在不安全感中漂泊。在路上行走,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像是抽离在外的、游荡的灵魂,观察着这陌生的一切。这是不属于我们的啊,这里从来就不属于我们。然而归属感却很难再找到了,在国外没有,回到故乡也没有。和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就抓紧享乐,一晌贪欢,可是总避免不了夜阑人散酒微醒的荒凉与孤独。天上人间,到底哪里才是故国?哪里才是家?

天国的怅望

穿越历史、穿越文化,如此多对“乡愁”的描述,对不确定事物的强烈向往,对过去、又并非自己亲历过的过去的惆怅,一定并非巧合。如果这只是多愁善感的产物,为何许多人都能有共鸣?虽然难以描述,在有限的语言里,大家所表达的情感却又如此相近?这到底是什么?不同的人依据自己驾驭语言的能力,一定有不同的解释。

我倾向于认为那是神放在人心中的,对天国、对不属世的、真正故乡的渴望。李煜看到的那个荡着秋千的女子,或许就是他心中天堂的缩影、伊甸园的缩影?伊甸园也被翻译成失乐园,这是人类被创造的地方,却因罪而失去了。或许从那时起,在每一个被造者心中,都有一定的听觉、色觉、味觉编织的伊甸园。那里或许有女孩子的笑声,或许有一家人觥筹交错,或许有真正心灵的繁华。我们失去了好像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快乐,因此无限向往,却又痛彻心肺,人间没个安排处。而我们真正的家,我们乡愁的对象,是不是也是那个与神同在的乐园,是造物者放在每个被造物心里的天国的异象?

C.S. Lewis也曾经描述过这种怅惘,

“谈说这份对自己那方遥远国度的渴欲,甚至你我此刻心中即能找到的这份渴欲,我感到有些情怯,甚至有些下作。因为,我是在试图揭开各位心中的那桩难以平抚的秘密——这桩秘密深深刺痛了你,以致你出于报复,称其为乡愁、浪漫情愫或少年意气。这一秘密,既令人心碎又令人心醉,以至于每次贴心对谈之中,正当呼之欲出,我们又吞吞吐吐,不禁哑然失笑。我们说也不是藏也不是,尽管我们既想说出又想隐藏。无法说出,因为它是对从未出现于我等经验之中的某种事物之渴欲;无法隐藏,则因为我们的经验不时暗示它,我们就像个恋人,一提到某个名字,便没法若无其事。最为常见的权宜之计就是,称它为“美”,以为这样就有了个了断。华兹华斯(Wordsworth)的权宜之计是,把它等同于自己过去的某些时光。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就算华兹华斯真的回到了过去的那些时光,他找到的也不是事情本身,而只是其提示物;他所记住的,到头来本身还只是桩记忆。我们以为美就在其中的那些书籍或音乐,一旦信靠它们,也会辜负我们;它不在它们之中,只是经由它们,它们给我们带来的是对它的憧憬。这些事物——美,自己过去之回忆——是我们所真正渴欲之物的好意象;假如它们被误认为是事情本身,它们就会变成又聋又哑的偶像,令其崇拜者心碎。因为它们并非事情本身;它们仅仅是我们还未见过的花的香气,从未听过的曲调的回响,是我们从未造访过的国度传来的消息。” (邓海军译)

大概这从未造访的国度一直就是我们所怀念的、所向往的。那羞怯又强烈、美好又痛楚的情感,一遍一遍提醒我们,这世界并非我们真正的家。

We pray for wisdom, Your voice to hear

We cry in anger when we cannot feel You near

We doubt your goodness, we doubt your love

As if every promise from Your word is not enough

And all the while, You hear each desperate plea

And long that we’d have faith to believe

‘Cause what if your blessings come through rain drops

What if Your healing comes through tears

What if a thousand sleepless nights are what it takes to know You’re near

What if trials of this life are Your mercies in disguise

When friends betray us

When darkness seems to win

We know that pain reminds this heart

That this is not,

This is not our home

It’s not our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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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December 27, 2017 in Uncategorized

 

不高估人性,才能不低估恩典

不高估人性,才能不低估恩典

1989年12月6日,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一名持枪男子闯入正在授课的工程学院的课堂,要求男生女生立刻分开站在教室的两边。随后,他指使 50名男生和教授离开,剩下9名女生被他以反对女权的理由一一射杀,三伤六亡,举国震惊。

我还记得大概十年前第一次读到这个案例的出奇愤怒,而很奇怪,愤怒并不是针对被击毙的凶手,而是那五十个默默离开教室的男同学。五十个青壮年,意气风发、风华正茂,面对暴力,却毫无男儿气概可言,把已知的危险留给女生。大概走出教室的刹那,还在默默感谢凶手的不杀之恩和暗暗庆幸自己得以幸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我试图向周围的人表达这种愤怒时,回响却十分平淡,只是同学而已,难道谁该为谁死了?可彼时16岁的我,却仍然对人性抱有许多英雄主义幻想。生而为人,彼此之间,应该有一种道义,而这种道义被侵犯,让我出离愤怒。

时隔十年,面对《奇葩说》辩题:“危险来临时伴侣手刀逃跑,该不该被原谅”,我却选择“应该”。回看当时的自己,实觉成长是天真的走失,伴随着成长的,是对人性的认识和接纳。尤其生死关头,不到那一刻,任何人都无法真正的设身处地、感同身受,因而也无权论断别人的选择。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中最为人熟知的林觉民,曾在起义前写给妻子一封诀别信,开头“意映卿卿如晤”已让人悲从中来,可是他却大义凛然,对妻子说,“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戚戚然。却历来为人所称道。在我们的文化里,似乎对“舍生取义”有着很高的赞扬和期许。“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然而这是对圣人的要求,古往今来,舍生取义者少,苟且偷生者多,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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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民

一个月前,美国拉斯维加斯音乐会上发生枪机,歹徒从宾馆高层向地面上的人群扫射,一时恐怖弥漫、硝烟四起。一个陪同儿子去音乐会的老父亲,立刻把孩子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区区肉体,保护着身下的孩子。事后他的事迹被当做英雄事迹宣传。他的名字叫Mike McGarry,他面对记者时说,“他们20岁,我53岁。我这一生很满足。”他的身上留下了很多慌乱的脚印,他却得以幸存。很多国人对这样的宣传不以为然,救了自己的孩子也算英雄么?难道不是骨肉天性?不救才凉薄吧。

相比于我们的人情社会,西方文化看起来的确更凉薄一些,但我却觉得,恰恰是这种凉薄,才是对人性更清晰的认知。而我们东方的人情社会,其实是对人性不切实际的期许。生死关头,父为子死,夫为妇死,都是英雄事迹,都是超越了基本人性的高尚情操,都应该被缅怀和歌颂。因为,本没有人,应该为另一个人牺牲。

最近引起热议的留学生江歌被害案件,弥漫着对江歌室友见死不救、事后又不思图报的口诛笔伐。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人们对袖手旁观的所谓朋友的畏惧更甚于持刀杀人者。看着那一个个愤怒的留言,有时会感慨,人情社会何其温暖,却又何其复杂!我们对朋友的期待,生能两肋插刀,死能奉养父母。然而如果有人真的可以做到,其实体现的是人性的温暖善良,以及文化的代际传承。可是如果做不到,本也无可厚非,但在人情社会里,面对的道德审判却是排山倒海的。

似乎越来越多的人可以体会到直面杀人者的恐怖,避开谴责见死不救,更多是痛恨事后的知恩不报。但自古以来,就有升米恩、斗米仇,大恩如大仇等话,说明这并不是道德沦丧的个例,而是人性在面对无以为报的恩典时,选择逃避,选择宁愿没有被施恩,甚至选择希望恩人消失的普遍低劣的反应。或许作为一个幸运的普通人,我们很少直面生死关头,但扪心自问,我们日常的生活中,自觉或不自觉的抹杀掉了别人多少的恩典?男朋友为我们放弃的好的工作机会,妻子为我们放弃的事业,父母为我们放弃的生活了一辈子的故园?就连这些恩典我们都承受不起,需要经常找借口敷衍,更何况生命……

东野圭吾的话一直被引用,“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可是人心没有什么不能被直视,虽然它一再突破我们的认知下限,可是人性的败坏就是如此。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耶利米书17:9)”,

“正如圣经上说:“没有义人,一个也没有,没有人明白,没有人寻求上帝。人人偏离正路,变得毫无价值。没有人行善,一个也没有。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舌头上尽是诡诈,嘴唇有蛇的毒液,满口咒诅,言语恶毒;杀人流血,脚步飞快;所到之处,大肆毁灭;平安之路,他们未曾知道;他们眼中毫无对上帝的畏惧。(罗马书3:10-18)”。

大概不能直视,是因为还没有全然认知。

可是,就是这样败坏的人性,这样本不应该有人为另一个人牺牲的世界,

“当我们还软弱无助的时候,基督就在所定的日期为罪人死了。为义人死,是罕见的;为好人死,也许有敢做的;但基督却在我们还做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上帝的爱就这样显明了。(罗马书5:6-8)”。

耶稣的爱,不是舍生取义,不是助天下人爱其所爱,祂明明清楚人心诡诈,坏到深处,我们明明不值得,祂却看我们为宝贵,在我们还是罪人的时候、还满口狡辩的时候、还无视恩典的时候,就为我们舍了。奇异恩典,何等甘甜!而我们又何尝不是视大恩如仇之人,这白白的恩典,我们却也不愿领受。

人性如此。直视和接纳它,可以让我们变得善良和柔软,因为它如此败坏,所以一切苟且,都情有可原。但不向人性妥协,是因为那最纯洁、最勇敢、最良善的羔羊,已经为这一切付出了代价。

最近重温见证《生命的碰撞》。中国留学生驾车不慎致使车内的白人女孩Cassie死亡。中国父母赶赴异国,一方面担忧儿子的伤势,一方面为怎样面对逝者父母忧愁。他们想好了各种对策,怎样面对辱骂、殴打、甚至起诉。但当他们见到Cassie一家人时,Cassie的父母却上来抱住他们,安慰他们,让他们“不要太自责,这是一个意外”。感动之余,他们也为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转而去了解Cassie父母的信仰,最后带领全家18人信主。原来被救赎的人性,也可以闪烁这样的光辉。

不高估人性,才能不低估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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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on November 15, 2017 in Uncategorized